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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103岁寿星张德秀
罗贤能
钟祥市长滩镇青龙鞍村三组里,有一位103岁的老寿星张德秀。
登高北望青龙鞍,只见青松翠柏,郁郁葱葱,松涛阵阵,绵延起伏的山丘,犹如一条巨龙长卧,“巨龙”正中间的山包又似巨大的马鞍,紧扣巨龙之背,青龙鞍由此得名。
在一栋宽敞的平房前,我叩响了大门,马上听到屋内传出洪亮的声音:“谁呀?我就来开门。”大门很快被打开,出来一位看上去80来岁老婆婆。我以为是老寿星的女儿和儿媳,便对她说我要见张德秀老人,这位老婆婆说“我就是”。我不由得重新审视一下面前的老婆婆,老人除视力太差外,看面容、观脚步,怎么看也不像100多岁的人。
老人领我进门,热情地搬来椅子让我坐下。我说明来意后,老人爽快地说:“要问我的事情,我还都记得清,让我慢慢说给你听。”
老人还没说上几句,老人的幺女儿李凤兰挎着半篮子野菜回来了。我和她打过招呼后,疑惑地问她:“据我观察,你们家还不至于没有解决温饱问题吧,怎么还要挖野菜充饥呢?”
李凤兰笑了:“充饥?哦,对,我和我妈曾用野菜充过饥。”
李凤兰的一句话,勾起了老人的痛苦回忆,老人叹了口气,讲起了那段辛酸的往事:
张德秀老人一生共生育13胎,有10个儿女都冻饿而死了,只有3个长成人,现仍健在的还有84岁的大儿子和跟前这个幺女儿。那是在解放战争兵荒马乱的时候,已是二十大几的大儿子自己出去闯世界,张德秀与丈夫李德书跟前还有两个幸存下来的女儿。因为灾荒和水患,他们经常搬家,先是从汉江西边的文集到陈集,又搬到汉江东边的襄东高集,最后才搬到现在的地方。解放前,汉江的大水经常冲垮老堤,冲走房屋和家具,那一年,夫妻辛辛苦苦在水湖(今柴湖镇)盖起来的芦苇窝棚又被洪水冲走了,除保住四条苦命外,寸草未剩。为了寻求一条生路,张德秀和丈夫一起割蒲草,编蒲席,编好一百多张蒲席后,李德书挑到外地打算换些米面回来,谁知他一去之后,杳无音信,母女三人足足等了一个月,还不见丈夫回来。张德秀看看成天喊饿的孩子,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她试着去挖来蒲草的嫩根和芦苇的嫩尖煮熟后填肚子,两个女儿肚子饿得难受,也勉强吃一点度命。娘仨吃了好多天的野草,仍然不见李德书踪影。张德秀心想:呆在这里等死,不如出去寻夫,恐怕还有点生路,可眼下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儿,自己只能抱一个。她狠心,将12岁的大女儿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抱着3岁的小女儿踏上了寻夫之路。母女俩一路乞讨,经常挖野菜充饥,这样流浪了一年多时间,还是没有找到亲人。外面人生地不熟,找丈夫已毫无希望,张德秀又带着女儿乞讨回到汉江边,砍了几捆芦苇围起来,就算是“家”。母女俩又熬过一段时间,李凤兰已经6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开始学着挖野菜,母亲教了她一个秘诀:见青采青,只是不要“猫儿眼”,这是农村采猪菜的原则,可怜她母女用在了生活上(猫儿眼是一种有毒植物)。
一天上午,面黄肌瘦的小凤兰正伏在妈妈的膝盖上打瞌睡,梦呓中小凤兰仍然在喊:“妈,我饿……饿……”母亲如万箭穿心,泪如泉涌。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德秀,凤兰,你们受苦了!”张德秀一见来人,说不清是恨还是爱,只冷冷地说了句:“你好狠心哪!”又拍拍小凤兰的背部说:“幺儿你看谁回来了!”凤兰揉揉眼睛,看了来人一会,这才扑进那人的怀中:“爸爸,我和妈妈寻你寻得好苦哇,你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管我们哪?”爸爸抱起女儿,说出他这三年来的经过:原来李德书卖了蒲席,被人将钱偷光,他无脸回家见妻子,决定给人打几天工弄点钱回家,谁知又被人骗到一处矿洞里被人看守着干苦力,只给饭吃不给工钱,一直干了三年,才找机会逃出来。
从此,李德书砍芦苇、摸鱼虾,张德秀母女俩挖野菜、编蒲席,维持生计。不久,农村实行土地改革,一家人才没有被饿死。
李凤兰感慨地说:“现在生活好了,又对野菜产生了兴趣,收音机和报上说常吃野菜,不仅能保健,还能防病抗癌。于是我就吃起了野菜。”她如数家珍:“我们现在吃野菜,门道可多呢,一年四季都可采到不同的野菜。如春季可采蒲公英、鱼腥草、荠菜、地耳、嫩茅尖;夏季可采枸杞尖、野蔷薇嫩枝、蒲草嫩根、野韭菜、野芹菜、灰灰菜、蘑菇、黑木耳;秋冬季可采枸杞根、二季蒲公英、车前草等等。这些野菜大部分可以炒着吃,如野韭菜,那才香哩;有的可以生吃,如野蔷薇嫩枝;枸杞尖、灰灰菜等可以清炖。只要烹调得法,就可以做出很好吃的家常菜。”
张德秀老人说:“吃多了大米白面和猪鸡鱼肉,有时候还真想换一种口味吃点野菜。我家的餐桌上常常有几盘野菜,不信,你到厨柜里看看。”
我来到厨柜前,果然看到盘里还有早餐时剩下的野菜,一股特别的清香钻进我的鼻腔,精神立刻为之一振。我打定主意,回家之后也经常去挖些野菜,改善一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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