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儿媳孝顺我延年

——访百岁老人邬秀英

罗贤能  杨书义

柴湖镇新联村七组有一位被人卖过两次、守寡60年且双目失明近30年的老婆婆,现已百岁高龄,仍然身体健康。前不久,我们慕名前去采访这位102岁的寿星,在一栋翠竹排映下的乡间农舍里,我们见到了邬秀英老人。老人的儿媳范正兰这时正从老人的房里抱出一床新棉被准备拿到太阳下晾晒,我们向她们说明来意后,请老人谈谈养生长寿的秘诀。老人笑笑说:“我能活到今天,不是我会‘养’什么‘生’,而是多亏我这个好儿媳,要不是她,我的坟头上早长草了。”她儿媳范正兰忙说:“我不过做了我应该做的。”说完便忙着给老人晒棉被、洗衣服去了。老人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讲述了她的人生悲剧和她们的婆媳之间的一些往事。

老人说,我出生在随县,其实我并不姓邬,而是姓王,父亲叫王德安。我9岁那年,被坏人骗走卖到了钟祥先锋一队,给一个姓邬的人家做童养媳,将我改名为邬秀英。我16岁那年与邬家的儿子结婚,生了几个儿女都死了,只有25岁时生的一个儿子活到75岁。

36岁那年,姓邬的丈夫去世,不久我又被卖到季家,与季喜银结婚。季喜银老实厚道,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在季家生的儿女,只留下季定成一个儿子,今年64岁。

记得是乙酉年(1945年),定成年仅4岁时他爸就去世了。我的命苦哇,要不是看在儿子的份上,真想跟他一起去。我硬撑着,常常是母子俩一起哭,哭累了还要挣生活。好不容易将独生子拉扯成人,又给他成了家。

看到儿子儿媳出双入对,恩恩爱爱,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人就是这么怪,以前母子俩亲亲热热,时间还好打发,后来儿子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陪我了,我便想起他爸。虽然当时我已是60岁的人了,可正像人们常说的“少年夫妻老来伴”,人老了更需要有个人陪着。不是儿子儿媳待我不好,他们成天忙里忙外,又要照顾我的孙儿孙女,哪能成天来陪我?只有一个在暗地里伤心,白天还可以哄孙子混日子,到了夜晚常常是眼泪流湿了枕巾,早上起床后眼睛还是红红的。

我的儿媳范正兰是个细心人,她与定成结婚40多年,我们婆媳俩从没吵过嘴,还未开口先带笑,她叫“妈”叫得比我儿子还甜。我思念丈夫,儿子倒没注意到什么,儿媳却早看出来,不管田间活路多忙,每一晚上她都拉着丈夫到我房里坐一会,陪我说说话,并问我想吃什么。那时家里穷,他们夫妻俩抚养五个儿女,一年累到头,年底还超支,可儿媳每次给小孙子买回一点糖果、饼干,总要给我带回一份。我怎么忍心吃呢,最多尝一尝,留着哄我的孙子。

由于家大口阔,全家人好长时间难吃到肉鱼,我也和小孩子一样嘴里馋得慌。有一次家里卖了一头猪,那天晚饭时多了一碗肉,儿媳先给我夹了足足三两肉,才给她几个儿女每人夹了一些,她自己始终没有尝一口。

我长期伤心,流泪过多,视力渐渐不好,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那时候还是分田到户,家里没有钱,他们卖鸡蛋,砍竹子换点钱给我治眼睛,到1976年我的双眼还是失明了。一个70多岁的老婆子,本来就是家里的累赘,加上双眼失明,连照料自己都困难,更不用说烧饭喂猪了。儿子儿媳要在队里上工,养活一大家人,回家后又是家务又是孩子,还要照顾我。我好几次想到死,也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又一想,儿媳这么孝顺,没有嫌弃自己,我去寻短见,不是给儿媳脸上抹黑吗?我真是左难右也难,只有活一天算一天。我一辈子劳动惯了,不做事也闲得慌,便摸索着拣菜、洗衣、摘棉花。儿媳总是夺下我手中的活,让我歇一歇。

分田到户以后,家庭条件好了些。我的眼睛看不见,吃饭的时候都是儿媳将饭菜送到我手中,我碗里经常有豆腐、鸡蛋或瘦肉。有一次又吃了肉,饭后我问小孙子吃了肉没有,他说妈给了一点点,说是给奶奶吃的。我又问他妈吃了没有,孙子说妈吃的全是白菜。我心里很不安。

孙子们小的时候,成天在我面前叽叽喳喳,叫“奶奶”叫得我答都答不过来,后来他们都成了家,我儿媳正兰也老了,成了婆婆,可她待我仍然和年轻时一样,甚至更加细心照料我。三伏天她买来一个小电扇,并手把手教我开开关;还给我换上新蚊帐。每年冬天,她总不忘给我添置棉衣或毛线衣,隔几年就换一条新棉被。我的年纪越来越大,三九天的夜里,多厚的稻草、多新的被子还是睡不着。一个刮着大北风、下着鹅毛大雪的夜里,我正冻得浑身打颤,只听房门一开,儿媳走到我床前轻声说:“妈,您一个人睡一定很冷吗,我已跟定成说好了,来给您捂脚。”说着她已在我脚头睡下来,双手紧紧抱着我的一双冰冷的脚,和我拉起了家常。我的身子渐渐暖和,心里更是热呼呼的,对儿媳说:“正兰,我这个老婆子命苦,生了好几个女儿都死掉了,就是她们还在,也不会来给我捂脚,你比我亲女儿还亲。”儿媳说:“妈,我不就是您的女儿吗,我们娘俩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世上有几个亲母女能在一起生活这么长的时间呢?妈,您就将我当作亲生女儿吧。”我来到这个世上,前半生命苦,后半生多亏老天爷给我送来这么个儿媳,也该心满意足了。

近几年,儿媳虽然很少来给我捂脚,但每到严冬,她总是用火笼亲自将我的被子烤得暖暖的,又将我的被子捂得紧紧的,这才带着火笼出去。

你们不要误会,不是我儿媳没有以前孝顺,而是她有了更大的负担。因为我儿子几年前中了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连起床大小便都要儿媳抱上抱下,这可苦了她,她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既要照顾瘫痪的丈夫,送丈夫到医院治疗,又要管我这瞎婆婆,累得儿媳走路也打歪。我听在耳里,疼在心里,又无法帮她,只有自己尽量不找她的麻烦,谁知我偏偏不争气。我每天夜里都在房子里的马桶里解手,早上儿媳拿出去倒掉,并用清水冲洗干净,晚上再给我拿进来。一天夜里我解手后,因为天冷,急着上床,摸错了方向撞倒了凳子,自己也摔倒了。最可气的是又弄翻了马桶,尿也流到了我身上。我正在挣扎着想爬起来,儿媳已推门进来,帮我换上干净衣服,又扶我上床睡觉。我冷得牙齿直打架,儿媳脱下衣服,和我睡到了一头,紧紧抱着我冻得像凌冰一样的身子。不用说,娘俩又拉起了家常。

……

老人讲了很多很多,几位邻居老婆婆也一个劲地说正兰妹子照顾老人是没说的。我们两个采访者得到了答案,弄清了邬秀英老人长命百岁的真正原因。时间不早了,我们向邬秀英婆媳及邻居们告别,范正兰送我们出来,我们走到村后,不自觉地回头望望刚才采访的农舍,只见屋后的翠竹正随风轻摇,范正兰还站在翠竹下面向我们挥手致意。

 

 

Copyright 2004—2008 www.changshou.org/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中国] 湖北长寿文化研究所  钟祥市长寿研究会

[ICP05009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