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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个孤儿 同一个母亲
（连载之七）
安从喜
白发难送黑发人
已是立秋，徐静清站在阳台上望月。夜晚，已有了丝丝凉意，有月光如水的感觉，忽然想到时令已是七夕了，民间传说中的七夕，是牛郎织女一年一次相会的时刻。她想起了和路万秀在沔阳七夕之夜看月的情景。时光如水，转眼已是４０多年过去了。然而，当时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路万秀是一位难得的好女孩、好姑娘、好媳妇、好母亲。正在阳台上为花浇水的徐静清对笔者如是说。
徐静清从石牌孤儿院到县福利院上任院长不久，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孩引起了她的关注。她叫路万秀，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见人总是微笑，从不多言多语，也不疯疯闹闹。一有时间，她不是拿起扫帚打扫寝室、饭堂的卫生，就是到厨房帮忙摘菜、洗碗，忙完这些，她又不声不响地去帮人洗衣或去干别的活。很少见她闲着。徐静清还了解到，路万秀的老家在洋梓农村，她从小失去父母，已在孤儿院生活了多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路万秀在老师和长辈的影响下，孝敬长辈，尊敬老师，爱护同学，助人为乐，人见人爱。
１９６５年，上级组织大批工作队到沔阳县（今仙桃市）搞“四清”运动，徐静清也在其列，并担任工作组长。徐静清向领导提出，带路万秀一起去，并向领导介绍了路万秀的情况。得到批准的路万秀随即检点行李随徐静清来到沔阳农村。
徐静清对路万秀的为人处事一百个放心。路万秀是个懂事的姑娘。徐静清晚上外出开工作组长会未归，路万秀总是烧好开水等着她归来，然后给她倒上洗脸水、洗脚水。夜晚，俩人谈理想，谈人生、谈朋友、谈学习、谈工作，常常说到深夜。
那晚，徐静清问：“小路，今天是什么日子？”小路只回答了阳历，说不出今天阴历是七月七。徐静清说：“今晚是七夕，我们去看星河吧，牛郎星织女星今晚要相会呢！”
俩人来到屋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着看着，时时关心徐妈的路万秀终于忍不住，就问道：
“徐妈，您为什么一直不成个家啊？”
“我１９岁就成了家，丈夫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
“您现在年纪也不算大，才４０多岁，看起来又年轻，又漂亮，应该再成个家啊！”
“我不想再成家了，孤儿院就是我的家”。
“我是说，您该找个伴了。”
“我今生今世不再结婚了。”
“为什么？”
“我一旦结了婚，就会分散心思，分散精力，搞不好孤儿院的工作。”
“您不是说，织女是神仙，神仙还要成亲，还要找伴，还一年相会一次啊。”
“我有伴，你们就是我的伴。孤儿院２００多个孤儿就是我的伴，将来我老了，就靠你们来照顾我。”
“好，您将来老了，我一定陪着您，好好孝敬您。”
从那以后，路万秀一直没有忘记沔阳七夕之约。在平常的生活和工作之中，她时时牵挂着徐妈的一切。徐妈工作中有了困难，小路会帮助出主意想办法，带头执行徐妈为孤儿院所做的各项规定，为孤儿们率先垂范；如果她病了，小路会端茶递水，问寒问暖。后来小路参加了工作，谈了恋爱结了婚，有了孩子，每到节假日，她会带着丈夫、孩子去看望徐妈，一声问候，一声祝福，其乐融融。
徐静清也忘不了：是自己，推荐路万秀入党，并介绍她参加了工作，还亲自把路万秀送到县医药公司经理办公室，对经理说：“我给您送来了一位信得过的好管家。”经理深知徐静清的为人处事，听了徐院长的介绍，看了路万秀的档案，当即决定让路万秀担任医药公司的会计。
不幸的是，１９９０年夏，路万秀得了肾病。后来，她的病越来越重。每当去看路万秀，看到她日渐消瘦、憔悴的面容，徐静清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和痛苦。有好几次，路万秀流着泪对徐静清说：“徐妈，对不起了，沔阳七夕之约，我恐怕难以实现了，您对我的养育之恩，只有来生相报了。”
１９９４年８月２０日，是徐静清难忘的日子。那天，路万秀因肾衰竭在钟祥市人民医院去世。噩耗传来，当年的孤儿们来了，徐静清去了。徐静清向孤儿们谈起沔阳之约，禁不住泪下如雨，白发人送黑发人，其情其景，让人肝肠寸断。
如今，路万秀已去世了１３年。徐静清也已是年近九旬。但每每谈起路万秀，徐妈总是心疼不已：都说好人一生平安，可路万秀这个好姑娘，却英年早逝。上帝真是不公啊！路万秀的过早离去，让徐静清万分心痛。而令人欣慰的是，其他孤儿们给了徐静清太多的安慰。去年她的腿不幸骨折，今年扭伤了腰，在她受伤期间，当年的孤儿们，都来看望和照顾，比亲生子女还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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