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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赵太刚
萧立宽
一次偶然的机缘,让我和赵太刚先生相识、相知并结成挚友。兴许是俩人的秉性使然,初一见面,彼此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记得是2004年元旦,市人民大礼堂正在举办杨彧、邓运泰、黄廷全三位老人共同完成的五十米长卷——诗、书、画《古郢觅踪图》展览。因为展览是由我策划和支持举办的,恰恰布展时我外出参加一个外省诗会,开幕的第二天才赶回来。我一走进展览大厅,发现除了《古郢觅踪》图,又多出一幅《世界文化遗产——钟祥明显陵全景图》。
《古郢觅踪》图,我耳熟能详。但这一幅既非国画又非油画、水粉画的“另类”,让我顿感新奇:此画虽系写实,然那兰天、白云、远岫的灵动与飘逸,那明楼、宝城、华表(望柱)的壮严与巍峨,那九曲河、内明塘、石像生的静谧与安详……集油画、水粉、山水特点为一体,融抽象与写真于一身的十数平米的画图,摄人魂魄,灼人眼球。
“此人不是怪人,定属异人”。这便是未与赵谋面的第一印象。审视与沉思间,一声礼节的问询,拉住了我神思的由疆信马。“你是萧主席?你就是萧立宽先生?”一双枯瘦却有力的手握住我的手。“我就是赵太刚,很高兴认识你。可又觉得抱歉——没向你打招呼就挤进了‘三老’诗书画展”。“哪里,哪里”。“展览增辉,展览增辉”。
“来,姬梦娇,帮我和萧先生在这留张合影。”赵太刚麻利地将挂在脖子上的早已摸掉油漆的相机,交给他的学生。“咔嚓”一声,我和赵先生的友谊由此而生……
寿 宴 见 闻
2005年国庆长假,风和日丽,棉海扬波,新谷叠浪,西引河畔的罗集镇,一派丰收在望,热闹祥和的景象,十月三号,镇二中学生食堂,室内书画生辉,室外歌声悠扬。校园内外,鞭炮声此起彼伏。身着节日盛装满脸喜气洋洋的人们来来往往。
“热烈祝贺赵太刚老师七十华诞”。学校大门上方的大红横幅,既迎来了前往镇上赶场的四里八乡乡亲们好奇与羡慕的目光,更表达了从杭州、南昌、重庆、武汉、宜昌赶来为恩师赵太刚祝寿的学子夫妇、父子、母女的尊师重教的深情厚谊。
这里,罗集二中和曾经受过赵太刚老师教诲的莘莘学子,正在为赵先生举办热烈、隆重、节俭的寿诞庆祝活动。
十一时三十八分,庆祝活动开始,一曲《祝你生日快乐》的童声合唱,拉开了祝寿的序幕。近百名专程从外地赶回来为老师祝寿的学生鱼贯登台,一个个虔诚而激动的昔日学子,向端坐在由残疾学生黄显铭手书的巨型“寿”字下的赵先生深深鞠躬。此时的赵太刚,嘴唇颤抖,老泪盈眶。
而当头发花白,脸呈古铜色的六旬老者徐从勤带着老伴和孙子,向赵太刚行九叩首大礼时,赵先生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徐从勤,热泪夺眶而出,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在场的人不约而同为这十分鲜见的感人景象所感染、所震撼。
空气凝固了。喧闹、热烈的会场更多是人们的诧异、惊奇与欲知谜底的问究!
俄顷,徐从勤操着他那尚未全被同化的豫西腔向与会者宣读四十三年前赵太刚老师写的一封劝他万万不可辍学的书信……
作为特邀嘉宾的我,因此,也就了解了赵太刚为人师表,甘作人梯,烛心蚕身的从教生涯及其人生的风雨历程。
有 教 无 类
赵太刚,天门皂市人。十八岁于天门师范毕业,被分配到钟祥。起初,县教育行政部们打算将这位能讲会画,能拉会唱的青年教师安排到县直中学,可偏偏头一年罗集乡曙光村出了一名全国农业劳动模范,植棉能手康兰英。为了支持先进人所在地的教育事业,一纸行政介绍信,就让赵太刚和罗集联了亲,结了缘。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乡村小学校的教学环境与条件是比较差的。破教室、破桌凳、煤油灯,土操场,用铁锤敲打的校钟……,总之,这些让刚由天门县城来的热血青年难以适应。但是,身立讲台,面对那一个个渴求知识、希望读书的农家孩子,赵太刚深感责任重大。
一天,一位骨瘦如柴,双手青筋暴突,操河南口音的老乡,牵着一个赤着脚,穿条破短裤的孩子来到赵太刚授课的教室,结结巴巴地对赵老师说:“这孩叫徐从勤,成天缠着俺,说是要念书。”“俺们是河南迁来的,没亲没戚,又没钱,你要是能收下。俺给你磕头!”
赵太刚楞住了!孩子要念书,天经地义,要上学,父母有责任。可是,这没钱交书杂费可不好办!看着小从勤如饥似渴的眼神,与老徐苦苦哀求的模样,赵太刚断然答应:“就这样,让你儿子在这当旁听生,作业本算我的!”
于是,徐从勤成了赵太刚班上一名没有学藉的编外生。徐从勤好学聪明,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能按时完成。第二年,好不容易家里凑了几块钱给报了名,可不久由于家里发生变故,只得辍学回家,再次当上放牛娃。赵太刚得知后,立马赶往从勤家中,好说歹说,徐从勤才又回到学校。而徐从勤宣读的那封信,就是小学毕业后,赵太刚鼓励他克服困难去读初中的信。后来,徐从勤虽然百般争取,终因家境困难,未能成行。
黄显铭是一个四肢严重残疾,双手仅剩二指的残疾人。年过十四岁尚一字不识。眼看左邻右舍的同龄人,一个个活蹦乱跳,背着书包进学堂,黄显铭一次次央求爹娘,让自己读书。“难啦”连大小便都难以自理,如何写字画画!“不让上学,就去死!”父母拗不过身残志坚的儿子。只好将他送到学校。可是,校长一看就摆手,主任一见就摇头。
黄显铭的父亲,听说赵老师人好心软。就去找赵太刚。赵老师想:“既然这个生命来到人间,就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大小便不能自理,大家可以帮助呀!“行。这个孩子我收了”。赵太刚象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关心他,呵护他,教导他。写字,画画,一点点地教,而这残疾娃娃居然以超人的毅力和极高的悟性,将那山水,人物画的惟妙惟肖,那字写的颇入门道不逊大家。在湖北省荆州地区多次举办的青少年书画大赛中,累累获奖。残疾的黄显铭成功了。人们都说这一半的功劳应归赵老师,赵老师和黄显铭,名称师生,而情同父子。
贺寿仪式完毕,我应邀前往赵太刚先生的居室小坐。其间,我仔细端详他那挂满客厅四壁的一张张泛黄的照片:有毕业合影、春游留影,学生写生合影,汇演集影,唯独缺少的是赵先生获奖的存照!
是呀。初出茅庐时,就因为莫虚有的罪名,给戴上了“小右派”的帽子,那还能有什么荣誉!不过,是教师就该教学生。这是天职!自己虽然没有墙上的荣誉,没有胸前的红花。但他无怨无悔,而学生有作为、有贡献,则是他最大的安慰与荣耀。
笔 下 波 澜
乡下小学、中学的教师,在当今分科不足为怪。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哪个老师不象乡里诊所的医生一样,中医、西医、内科、外科样样都得懂些。
赵太刚教语文、算术、音乐、美术、体育,可以说门门教过,科科带过。无论批改作文、算术还是审视素描的线条,水彩的着色,音乐的节拍,他都兢兢业业,从不马虎。
在他的卧室兼书房内,除了教科书外,还有近百本经他批改过的学生作业和四百多册备课笔记本。学生作业本上,不是简单地打个红叉和红勾,更多的是循循善诱的批语和细心的改错。那怕学生书写的笔误他也从不放过!而那一丝不苟的备课笔记,每学期,每门课都是书写公正,一丝不苟。在长达四十余年的教学生涯中,赵太刚的备课本历来都是教育组、教育局“免检”的真品。教育局多次让他送到县、市展出,以启迪他人,但都被他挽拒。他说:“备课是自己份内事,只有备好课,才能授好课,我这样做是我自订的标准,不一定适合他人。”
赵太刚爱绘画。在他书房里,有幸目睹了他50年用钢笔绘就的许多景物。那匀称的线条,疏密相间的着墨,远近透视的物象,或静或动的个体,明暗协调的用光,大小得体的搭配,令人如临其境,重回彼时。
尤其那幅用一张张小学生练习本纸,精心绘制的《战温峡》,似乎一下子就将我们带回那学大寨,大兴水利的激情岁月。那山、那水、那推土的小板车、那挥镐的小伙子,打夯的铁姑娘,还有那一处处不挡风,不遮雨的工棚……。由于历史的局限,当年的影视事业落后,即使有人拍过几张照片,怕也是凤毛麟角。而赵太刚的《战温峡》却原原本本地还原了当时的难忘场景,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钟祥的现代水利建设史留下了十分珍贵的记录。这种记录是一幅世人不多见的钢笔画!
赵太刚说他太热恋第二故乡钟祥。这里的山水让他痴迷,这里的人文让他沉醉。他说他已经年逾古稀,但他仍有一个心愿——用自己手中的画笔写尽钟祥的名山胜景,为后代子孙留下一处真实的令人向往的圣地!
心系异乡
“独在异乡为异客”。赵太刚离开故乡天门已越半个世纪。儿时皂市老家的印象日渐淡忘,求学时陆羽故里天门竞陵的景象也非昔日。他的眼里、心里,更多的还是第二故乡——钟祥。
他常对人说,且不讲钟祥有世界文化遗产,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仅就“中国长寿之乡”的魅力,也会让我对这座古城钟爱一生。
如今,他的一个儿子回了天门,在电力公司任职。一个女儿继承了他的事业,依然工作在钟祥教育战线。他让老伴去天门,陪儿孙,自己用五分之四的时光在钟祥的山水间徜徉。或取景摄影,或挥笔作画;或落座在城镇乡间老友的门前庭间,闻听轶闻趣事,或与三两同道,吟诗述怀。
赵太刚的《世界文化遗产——明显陵全景图》已被《中国文化报》、湖北省电视台、《荆门日报》等多家谋体报道,而钢笔画《战温峡》正在进行后期的二度创作——胶印巨幅挂图以赠相关部门保存。同时,他还将再赴大口国家森林公园,世界溶洞奇观——黄仙洞等地,写生、拍照,欲将钟祥的优秀历史文化与优美的自然风光,呈现给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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