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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个孤儿 同一个母亲
(连载之八)
安从喜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2007年6月23日,星期六,上午9点。我再次来到钟祥市社会福利院二楼。在徐静清老人居室的门前,我多次按响门铃,却无人应答。我的心不禁一阵紧缩:莫非老人出了什么意外?仔细一看,认真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门前的走廊刚被人打扫过,一盆盆鲜花正艳,有人刚给花浇过水;从外面看,她的住房刚装修过,新安了防盗门,防盗网,新安了塑料窗户,已经旧貌变新颜。邻居一位前来走亲访友的熟人说,徐妈双休日经常外出去串门;有时她的儿子、姑娘会接她去过双休日,不过,这一段时间她好象不在家。
徐妈怎么了?她在哪里?我只好拨通了苏明国的电话。苏明国,钟祥市检察院原纪委书记,他父母去世后,年幼的苏明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热心快畅,快人快语,助人为乐,以孝为美。多年来,每到节假日,他总是带着儿子姑娘前来看望徐妈,和徐妈一起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节假日,给徐妈带来过数不清的欢乐。接到我的电话,苏明国说:这几天,我正准备去看望她。她如果不在家,可能到粮食局副局长肖玲那去了,如果肖玲家没有,可能到徐为政家去了。徐为政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现退休在家,徐妈常到他家去。
按照苏明国的指引,我来到在市粮食局机关附近的徐为政家。徐为政说,徐妈前些时搬液化气罐,不小心,将腰扭伤。我听说后,将她接到我家养伤。她在我这已住一个多月了。我是中医,也懂西医,老人腰扭伤了,不能动,我就和我爱人侍候她。服侍她吃、洗、解手,给她换洗衣服,把药煨好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我多次埋怨徐妈:您这么大年纪了,干不动的就不要动手,打个电话我们马上就会来帮着干,可她不听,结果把腰扭了。老人受了伤,我那路那雪那人
吴邦铃作为晚辈,当然要管。我买来老人爱吃的水果、点心,老母凝视外,北风凛冽,大雪纷飞。这鹅毛似的雪花,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五十多年以前。那路、那雪、那人,一段寻常又不寻常的往事在我的眼前浮现。
1954年冬,我从海军部队告假回乡。离开厦门,经福州,过南平,在上饶坐上火车到武汉。一经打听,武汉到老家钟祥县不通车。于是只好改变行动路线,由武汉搭便车到随县。殊不知,随县与附近毗邻的集镇环谭、茅茨畈(解放后洪山县政府所在地,离老家张家集五十华里)也不通车。上下来往主要靠步行和骑马。这样一来,由随县到我家乡的两百里路只有靠两条腿了。到达随县的第二天,这里已开始降雪,我只好背上在厦门市买的特产柚子和一些小礼品离开县城踏上回归路。雪越下越大,我身上背的东西越背越重,气喘吁吁步履艰难,只得硬撑着走。走着走着,在路边遇到一个中年男子,他冒着风雪在路边捡粪。我便驻足,主动与他打招呼。他姓彭,就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交谈中,我介绍自己是从海军部队回家探亲的,也向他打听一些交通情况,两人有问有答,十分投缘。由于气候恶劣,路途遥远,加上带了些东西不堪负重,我突生奇想:何不请这位彭大哥送送我。主意已定,我便提出:“大哥,你在家忙么?可不可以送我一趟?”开始他有些犹豫,一阵沉默,他扫视了我一身穿戴(海军衣帽)后,就答应了送我。他把捡粪的工具送回了家,便来背上我所带的东西匆忙上了路。两个人并肩而行,天南海北地拉家常,无拘无束,此时,我赶路有伴,愁绪骤消,格外高兴。谁知,我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后,这位大哥突然停下步子,出人预料地对我说:“吴同志,这雪越下越大,路越来越滑,我没出过远门,不想送你了。”听此话后,我如冷水泼身,凉了半截,些许快意一扫而光。只好硬着头皮说:“你实在不想送,那就回去吧。”于是我从他手中接过东西。同时从怀里掏出数元钱(这时的币值较高)送给他:“大哥,你虽然没有送我到达目的地,但也还是送了我一程,这几元钱给你买烟抽吧。”他很不好意思,一再推让,在我的催促下才收了下来。他背向离我而去。道路弯弯,雪粒溅面,我踏着积雪踽踽独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偶然回头,竟见这位大哥从我身后追随而来。我惊异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他面有愧色,忙说:“你当兵刚从南方回来,实在不容易,天寒地冻,举目无亲,我想了又想,不能丢下你不管,我还是送你吧!”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离家远了,可你距家越来越近,与亲人可以早点团聚,这样对待你我心里好受一些。”一席贴心话,感动陌路人。这时我热泪盈眶,欲言未语。他见状,急急地从我身上接过东西背上,连忙催促说:“雪越下越大了,我们快些赶路吧。”
自此,我二人相随相依,呵护有加,踏积雪,冒严寒,同歇一个店,共睡一张床,同吃一样饭,共洗一盆水,徒步行进两百余里,终于在第四天安全到达了我的故乡张家集区响水潭。一进家门,父亲、哥哥、嫂子等亲人万分惊喜:“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来的?”我说,一到随县就下大雪,多亏这位彭大哥送我,要不然我一定会困阻在半路上。一家人高兴的不得了,嫂嫂下厨房,哥哥备好酒,摆了一大桌酒席招待我和彭大哥。他在我家休息了三天,雪仍下个不停,便提出要回随县。我们一家人不放心。再三挽留,要他等天晴了再走。他说:“这雪一时停不了,不能在外久留,早点回去免得家里人牵挂。”他执意要走,家里只好又办了一桌酒席为他送行。临离我家时,我给了他一些钱作为路上生活开销,并一直把他送到张集区与新阳店交界的两河口才分手。
斗转星移,岁月留痕,事情已过去五十多年。由于我的疏忽,那时没有弄清彭大哥的完全姓名和详细地址。分手后的几十年也未设法与他取得联系。今天,彭大哥如果健在,也该是百岁可及的人了。想起我与他殊途邂逅的兄弟厚谊、鱼水深情,实觉情债未了,愧对伊人,缺憾终身。
五十年过去了!掐不断的情丝,挥不去的思念——那弯弯的泥泞路,漫漫飞天雪,双双同行人!
鸡、黑鱼、鲢鱼,排骨、冬瓜,天天变着花样弄给她吃好喝好。现在,徐妈已能下床走动,生活起居可以自理了。我还教育儿子、姑娘、孙子,经常到老人床前问长问短,给她讲外面的新鲜事。我也65岁了,人都是要老的,老人的现在就是我的将来,我要做出样子,给下一代看,给他们学。我的儿子、姑娘都很孝敬老人,一有时间,就来到徐婆婆床前,问长问短,还买来老人爱吃的点心、水果,尽量让老人高兴。
徐妈正躺在床上休息,我向老人表示了问候。徐妈告诉我:这次我不小心把腰扭伤了,原本不想告诉任何人,可实在不行,疼得不能动了。吃饭、上厕所都不行,我只好给徐为政打了电话,徐为政一听说,马上来到我家,把我从楼上背了下来,用车把我接到他家。他是医生,他知道怎样照料病人。我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不在你家住。徐为政听话,终于答应了不告诉任何其他的孤儿们。这次我腰扭伤了,多亏了徐为政和他的妻子儿女们,他们帮我洗脸、洗澡,换洗衣服,每餐把饭菜端到我的床前,真是无微不至。我虽无儿无女,但胜过有儿有女。我受伤来到徐为政家后,我的侄儿趁我不在家帮我把房子装修了,他还天天到我家打扫卫生,给花浇水。
不知怎么,徐妈腰扭伤的消息,还是和上次她左股骨骨折一样,不胫而走。罗国秀、罗国云、罗菊英兄妹三人来了;杨思平来了,远在北京的马承细专门打来电话……当年的孤儿纷纷以不同方式,表达对徐妈的慰问和敬爱。有的还带着儿女、孙子前来看望老人。这让徐静清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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