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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任评说 血脉情未了（上篇）
——记念嘉靖皇帝朱厚熜五百年华诞
萧立宽
公元一五O七年（明正德二年）八月中旬，湖北钟祥兴王府“宫中赤光烛天，卿云见于翼轸，天空紫色祥云密布”，同时，“黄河水清三日”。十六日，“真命天子”——明代第十一代皇帝世宗朱厚熜降生出世。
八月十六日，应该成为钟祥人永远铭记的日子。因为，五百年前不仅在被当代人誉为“大地博物馆”的钟祥诞生了一代皇帝，而且由他为今天的钟祥人制定了一张通往世界的超级名片——世界文化遗产明显陵。
朱厚熜在年仅十四岁时，便遵照明太祖朱元璋“兄终弟及”的遗训，入继大统，君临九州45个春秋。其间，明王朝正经历由盛到衰的转折期。就嘉靖而言，既有振兴之志，中兴之举，又有偏执之为，任性之态，兼有怠政、荒政之嫌。倚重严嵩，冤狱海瑞，视为忠奸不分；逮醮玄修，青词代旨，渊默深居，看作无为。然而，嘉靖力主抗倭靖海，重启文运，则又与众君王有别。因此，至今对嘉靖功过评说，史学家们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一、大礼议，傍支成正宗
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武宗朱厚照驾崩。这个喜好声色犬马的皇帝，虽然佳丽三千，偎翠依红，却膝下无子，香火黯然。身为傍支的朱厚熜，虽同为宪宗嫡孙，却只能屈身藩府，为兴献王之嗣，身居湖广安陆州的钟祥（时称长寿县）。而明太祖朱元璋临终前，曾留下祖训——“兄终弟及”。依例祖训，朱厚熜便在服其父丧未满之时，弱冠入京继统，当上了明朝的第十一代皇帝。
自古道：英雄出少年。此时之朱厚熜岂止英雄？成了威仪四海，权御九州的天之娇子——皇帝！就是这个少年皇帝，义无反顾地推翻了等级森严，重如泰山的封建宗法家规。偏偏不过继给伯父宪宗作儿子，坚持“血浓于水”的入世信条。于登基后的第三天，派遣司礼监太监秦文等远赴安陆兴王府躬迎母亲蒋妃进京。第六天便命礼部议适合其父兴献王的称号。此令一出，朝野震荡。礼部尚书毛澄，大学士杨廷和等“60余人联合上议，极力反对”。而以张璁为代表的一部分人则提出“继统不继宗”相驳，双方胶着三年之久。朱厚熜敕谕礼部“今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睿献皇帝”。本来就烧沸的油锅，因上举，若一把盐撒进油锅。顿时，持反对加封派集九卿23人，翰林21人，给事、御史、诸司郎官以及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大理寺、大学士200余人，跪哭左顺门，自早至午。世宗虽数次宣谕，令其退去，但“伏地如故”。于是乎，少年得志的朱厚熜大怒，着锦衣卫逮捕180名大臣，杖死17人，580余人被夺俸、贬官、充边、入狱。最终平息了这长达三年的“皇考”之争。此争被后人称为“大礼议”。
“大礼议”之争，以世宗胜利告终。自此，皇室支系成为皇室正统，嘉靖帝的皇权从此也大大加强。
二、刊奇书，深居启文运
文学艺术，作为上层建筑中的一颗明珠，它不仅折射出一个时代的一个国家民族的精神领域的光芒，而且也充分反映出这个国家民族一个时期物质建设成果的辉煌。一个伟大的国家如果它的政治相对稳定，经济繁荣昌盛，文化艺术生动活泼，那么，它必将产生伟大的作家、诗人和其它艺术家。盛唐和北宋前期便如此。
明朝中期嘉靖时期何以奇书层出，佳作绵绵？在许多人眼中，嘉靖皇帝朱厚熜只是一位“渊默深居”、“玄学修道”、疏政怠朝的碌碌无为之主。其实不然，年轻的世宗经过大半生的“权力”拼争，同时，对外平息海盗，抗击倭寇，促进商品经济发展。对内抑制豪强，均衡土地，推动农业发展，一定程度上使国内社会经济、文化亦得到相应的发展与进步，国力日渐强盛。此时的嘉靖决心退出前台，淡化“俗务”，转而隐入深宫“考据”典藉，整理文史，潜心李老道学，求长生，这不能不说明嘉靖的睿智。我们可以说世宗皇帝的中后期是“小事糊涂，大事清楚”。不然，嘉靖何以延续45年，而又顺利“交接班”？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我国乃至全世界都交口称赞的四大名著，除《红楼梦》为后世所著，《水浒传》、《三国演义》和《西游记》三部脍炙人口的长篇巨著均刊印自嘉靖当朝。《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乃系嘉靖年间一贡生。此外，嘉靖还倡导重录《永乐大典》。《永乐大典》系我国第一部大百科全书。全书目录60卷，正文22877卷，装订成册11095册，囊括经、史、子、集、释藏、戏剧、平话、工艺、农艺等近八千种。嘉靖四十一年八月，嘉靖皇帝亲命复制。我们有理由相信，经过永乐（明成祖）、仁宗、宣宗、英宗、代宗、奠宗（朱祁镇同上）、宪宗、武宗直至嘉靖四十一年，历六代近120年的历史演进，社会、经济、文化、科技乃至工农商贸都有了较大的发展，一批新的发现、发明更加殷实了《永乐大典》的内涵，较原《永乐大典》更丰富、更充实。
而我们在纵览嘉靖朝言论相对自由，出版更趋活跃，文学创作尤其长篇小说的大量出现，不能不看出朱厚熜文学造诣之深，知识之渊博，在加强本朝本民族的“软件建设”即文化建设方面是大有作为的。
行文至此，我们又不能不回首朱厚熜少年时代所面临的人文环境。一方面春秋以来古文化使他受到熏陶和感染。钟祥，楚时为楚之别邑，而“楚广兰台之宫”，文学大师宋玉伴楚王于左右成就的兰台雄风与绵绵文风，始终萦绕环围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块风水宝地。另一方面，嘉靖之父兴献王酷爱典藉文史，长于吟诗作赋；母亲蒋妃亦宽厚慈爱，善于教子。父母的言传身教，令朱厚熜从小便不像那些纨绔子弟，沉溺酒楼歌馆，纵情声色犬马。而是潜心于习文练武。这样就为尔后君临华夏奠定和夯实了文韬武略的基础。
而当年嘉靖出生地的兴王府今天则成了湖北省的百所名校之一的钟祥二中，与之一箭之遥的古兰台则是清时夤门书院之后的钟祥一中，比邻一中的是楚大夫、大文学家宋玉的故居。汉唐以来，无数光耀中华文坛的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维、孟浩然……无不纷至沓来。钟祥象一块极具磁力的文学圣地，热情接纳他们，而他们又为钟祥这人杰地灵之域增添了无穷的文学艺术的神韵。无怪乎，今天钟祥的“乡土作家”现象又成为当代土著人一张走向全国的亮丽名片。
三、恋故乡，寸心敬长邻
钟祥，山青水秀，幅员广阔，民风淳朴。自古以来，尊老敬老蔚成风尚，这已成为钟祥人长寿的秘芨之一。
尽管嘉靖皇帝朱厚熜祖藉并非钟祥，但是，由于父亲朱祐杬册封于湖广安陆治辖钟祥。于是嘉靖尚在母亲腹中便受到当地民风的影响，耳闻目濡，令其备受教育且以俟终身。甚至在其龙驾升天之后的谥号也谓：“钦天履命英毅圣神宣文广武洪仁大孝肃皇帝”。在皇帝的谥号称谓中加上一个“孝”而且是“大孝”的皇帝，可能在中国历朝历代的皇帝中，并不多见。
看来，朱厚熜这位在位45年的明朝皇帝是深黯“百善孝为先”的真谛的。不然，就不会有震动朝野的“大礼议”之争，不会有后来的母亲蒋妃（嘉靖生母）灵柩南祔，并与其父恭睿献皇帝合葬兴建钟祥的明显陵，也不会御封乳母诰命夫人并为之厚葬修造与显陵遥遥相望的“小皇陵”。
1539（嘉靖十八年）二月，朱厚熜为奉慈宫南祔承天，将母后与父亲合葬。於二月十六日，率内阁首辅夏言、礼部尚书严嵩、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等，从京城顺天府出发，于三月十二日抵达承天府钟祥。这是朱厚熜自入京继统以后，阔别出生地钟祥近20年，第一次（也只有这一次）返回故里。
睹物思人，心潮激荡。放眼钟祥山水，面对父老乡亲，朱厚熜感慨万端，当即口占一首《七律·麦浪》。诗云：“故国瞻依纯德山，礼制亲裁肃驾还。途边遮马禾苗长，道畔拂舆麦穗斑。迎风激叠苍云合，向日明堆翠雾间。成实愿饱吾民腹，须得灵膏自帝颁”。藉此，可见身为一国之君的朱厚熜痴情故乡，热恋钟祥的绵绵之心。
三月二十日，在完成了大享礼之后，朱厚熜破例于兴王府邸会见长邻，而且高规格宴请乡老144名。其间，嘉靖用地道的承天府俚语方言发表讲话。今天看来嘉靖这番讲话无疑是当朝最高统治者告谕全国臣民遵循孝道的“最高指示”。嘉靖讲到：“说与故里从（众）百姓每（们），我的父母，昔在孝宗皇帝时，封国在这里，积许大的德行，生我承受天位。我今为父母来到这里，你每（们）也有旧老的，也有与我同后生的，但只是我全没德行，父母都天上去了，这苦情你每（们）也见过么？我今事完回京，说与你每（们）众百姓，各要为子的尽孝道，为父的教训子孙，长者扶那幼的，幼的敬那长的，勤生理，做好人。你每（们）依我此言语，非我不能深文，以便那不知文理之人教他便省的你每（们）可记着。”可以想见当时天子的口谕没有装腔作势，板起脸来训人，而用亲切的乡音，动人的亲情，谈心式地告诫，劝慰在场的每一位。此情此景，倘诸君退回五百年，也会心惊动容。正所谓：“亲亲而仁民，帝王之仁孝，圣德于此大备国宜，播扬盛美，传示无极，义重本根，词不深而意独恳……”
宴毕，嘉靖颁旨赐在座各位乡老米4升，肉3斤，酒一壶。
嘉靖的孝心与孝道一直激励着世世代代的钟祥人。不仅如此，为了表达他对家乡的未了情，嘉靖取“钟聚祥瑞”之义，赐县名“钟祥”，升安陆州为承天府,与南京（应天），北京（顺天）直辖中央，还先后多次从后宫提出巨款用于修建元佑宫、维修加固钟祥城以及增修显陵等。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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