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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个孤儿
同一个母亲
（连载之九）
安从喜
重阳节的思念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今年重阳节上午，我拨通了徐静清老人家的电话：“徐妈，您好！前两天我给您打了电话，本想专门登门来看望您的，没有来成，我回丰乐老家去看老人去了。对不起，今天您有时间吗？我想来看您。”“你很忙，就在电话中问候一下就行了，心意我领了。今天是重阳节，我家来了不少客人，来的电话也不少。有北京、上海、天津、西安的，也有本市的。”“不，我们《长寿研究》在连载您的事迹，有些事还不清楚，还要再向您求证一下。另外，我把第１０期《长寿研究》给您送来，今天是重阳节，我也该来看看您。”
叩开徐妈的门，家里果然有不少客人，我见她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一问，她腰疼病好多了，生活可以自理，牙也不疼了，还经常出去买菜，闲下来时，约人聊天、看书、看电视，生活过得很充实。
“徐妈，您还记得一个人吗？１９９１年，我采访您时，您说在孤儿中，您好喜欢一个人，他叫吴本昌。他在西藏当兵时，还给您从西藏寄来了毛皮鞋……”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说起吴本昌，勾起老人无限的思念。老人说：“往年重阳节，他都要给我打电话或来看我。可惜，他因车祸去世几年了。可惜呀，多好的一个人啊！在孤儿院时，吴本昌那小子，头脑灵活，嘴又甜，爱说爱动，就是调皮，为他的事，我没少批评他。不过，我批评人，从不当众，总是以个别谈心的方式。这样可以给人面子，十二三岁的孩子，爱说爱动，总爱搞点出格的事，这是常事。我们都是从那时过来的，吴本昌就是这样的。我找他谈心，总是等他的问题积累多了找他，让他心服口心服。”
“大概在吴本昌十二岁那年，他有三件事引起我的注意。一件是他从学校回孤儿院时，不按队形走，经常随便出列；第二件是他放学后，没有按时回到孤儿院，单独到别人堰塘里挖藕，把棉夹克弄脏了；第三件是他从学校回到孤儿院后，与人打闹，影响公共秩序。我想，找吴本昌谈心的事，不能再拖了。那天放学后，我把吴本昌叫到面前，牵着他的手说：本昌，我找你有点事。本昌一见我找他，知道“东窗事发”，把头低了下来。这时，刚好有人找我，我一边和那人说话，一边牵着本昌的手，给那个人造成我对本昌很亲热的感觉，不致于给本昌难堪。等那个人走后，我问吴本昌：“你有３件事，我们来讨论一下，看你做得对不对。第一件事，放学后，大家在路队长的指导下，步调一致回孤儿院，你没有做到，经常出入队列，影响孤儿院学生的形象，这对吗？”“不对”。“怎么办？”“以后按队形回孤儿院”。“好，我还要建议大家改选你当路队长，你同意吗？”“我不想干。”“不行。”“徐妈，您坚持要我当，我就当好了。”“第二件事，你去挖藕，把衣服弄脏了，并且脱了下来，要是弄感冒怎么办？这件事对不对？”“不对。”“第三件事，你在孤儿院打闹，不听他人劝阻，影响不好，这对不对？”对这一批评，吴本昌不服，说：“那么多人都打闹了的，为什么就批评我一个？我一个人打闹得起来吗？”我一见吴本昌竟然敢顶嘴，心里来了火，就大声说：“你不听我的话，也不听别人的话，那我只好把你送到你石牌老家去，要你们生产队的干部好好管教你，你听话了，再来孤儿院……”我说这句话时，由于声音大，被孤儿院的其他人听到了。
“当时正处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没想到，就这一句话，我竟遭到批判。造反派头头质问我：“孤儿院是共产党，毛主席办的，你凭什么要把孤儿从孤儿院赶走？”不明真相的孤儿们喊起了“打倒徐静清”的口号。
”仔细一想，我用这种恐吓的方式教育吴本昌，确有不对的地方。于是，在孤儿院的大会上，我就这事专门做了检讨。请求吴本昌同学给予谅解。
“我当时看吴本昌，他眼里充满了泪花，对着我点了好几次头。第二天，有人就此事，专门贴了我的大字报。吴本昌早上起来一看，非常恼火，气愤地说：“我没有觉得徐妈教育我的方法有什么不对，这是有人有意混淆是非，小题大做。”说完，他一气之下，把那大字报从墙上撕了下来，撕得粉碎。
“事后，有人又要就此事批评我。吴本昌就召集要好的同学保护我。个别人见吴本昌铁了心保护我，就说：算了，不跟徐静清计较了，他有个亲生儿子叫吴本昌，再说吴本昌人缘好，在孤儿院有好多铁杆兄弟，我们惹不起他……事后，我对人说，孤儿院的孩子，我个个看得比亲生儿女还亲。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人揪斗我。经历了那场批评，吴本昌也懂事了很多，他变成了有理想，讲文明，爱劳动，孝敬老人，艰苦朴素，讲团结的好孩子。
“吴本昌不愧是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孩子。他长大后，到西藏当了兵，参加了工作。他一直把我当亲妈妈看待。经常带着妻儿来看我，逢年过节，还给我带来礼品。就连我有时背痒，他怕我搔不到，他连搔背的“捞捞痒”也给我买来。他每次给我打电话，总是徐妈长，徐妈短，问这问那，亲热得不得了。
说到这儿。徐静清揉了揉湿润的眼眶：可惜，吴本昌前几年出车祸去世了，噩耗传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心痛如裂。当时吴本昌所在的单位要把他弄回去安葬。杨思平、王林贤、王家祥、尚万兵等吴本昌当年的几个铁杆同学（孤儿朋友）坚持要把吴本昌安葬在城东的公墓里，以方便大家经常去看他，吴本昌所在的单位尊重了大家的意见。每到清明，他们都到公墓那去为吴本昌扫墓，献上一束束鲜花，放上一件件供品，寄托哀思，表达心意。
“本昌我儿，你在那里还好吗？”
讲完这些，徐静清充满深情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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