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傍晚
谭华祥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是个原汁原味的农村娃。儿时农村夏天的傍晚，那种美滋滋的韵味，总是回荡在心头。那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这时，太阳收起了它咄咄逼人的光芒，从大地的远端慢慢降落，化作了满天的彩霞。燕子在田野里俯冲，麻雀则叽叽喳喳，一会飞起，一会落下，蜻蜓张起漂亮的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当缕缕炊烟，像晚霞中舞动着的条条丝带，在村庄上空袅袅升起时，一切生灵便都往村子里游动，村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在山坡上、田埂上吃草或在田间劳作的牛儿，随着提着一梱青草、扛着被泥土擦得锃亮的农具的男人们，披着夕阳西下的余辉回来了，牛的唇齿间还弥漫着青草的腥香。贪玩的男孩子在母亲一声长、一声短响彻整个村庄的呼唤下，极不情愿地从天堂般的堰塘里爬上岸来，肩上随意地搭着毛巾，却不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穿着湿漉漉的裤衩，任由水珠从头上、身上往下滚落，慢慢腾腾地朝家里走去。那些在田野里觅食的燕子、麻雀也回到了村庄的树上与房檐下。在禾场边寻觅了一天食物的鸡，一只一只地进了鸡笼。在村里或田野东游西荡了一天的狗，这会儿也不声不响地溜了回来，蹲卧在堆满柴禾的大门边。
男人们把农具放在门前，牵着牛儿来到禾场边，把牛儿系在树桩上。此时，正是蚊子肆虐的时候，它们疯狂地叮咬着牛儿，恨不得吸干牛儿身上的血。一向本分老实的牛儿，也变得烦躁不安，围着树桩转着圈，恨不得逃离这儿。人若站在牛的身旁，蚊子“嗡嗡”的叫声会充溢你的耳膜，伸手一抓，定会抓住好几只。男人从屋子里拿出事先扎好的“蚊把”（专门驱蚊用，用晒干后的艾蒿和稻草混在一起绑在竹竿上做成），将其点燃，然后在上面洒上一层厚厚的草木灰，瞬间便有一股白白的、浓浓的烟雾升起。在点烧“蚊把”前必须找准方向，只有把“蚊把”放在顺风的方向，才能保证升起的烟雾能弥漫在牛儿身上。肆虐的蚊子被浓烟带走，焦躁不安的牛儿终于安定了下来。此时，女人们已准备好了一家人的晚饭。虽然当时的农村普遍都较清贫，但晚饭却很有特色。主食一般是大麦米茶，小麦面馒头，还有蒜粒拌黄瓜、拌蚕豆、炒青椒、葫芦、笋瓜……，还有腌蒜苗、蒜果子等，颇为丰富。因为天太热，乡村的晚餐人们一般不在堂屋里吃。他们都喜欢在屋外的禾场里吃。孩子们在母亲的招呼下，已摆好了桌椅板凳，端来饭菜，只等男人来后便开饭。男人安顿好牛儿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晚饭。孩子们一刻也不会安宁，端着碗到处乱窜。他们会聚在一起，边吃边说，边说边笑。更喜欢把碗端到一块，比一比各自的菜饭，还会互相用筷子夹着彼此的菜尝一尝。尝到哪家菜炒得香美，哪家有特别好吃的菜，就立即到哪家去赶场。就像吃自家的菜一样没有顾虑，主人家也不会在意。
吃过了晚饭，月儿已高高地挂在苍穹中，星星一颗颗地变稠了起来，萤火虫燃起灯，“纺织娘”奏响乐，青蛙敲起鼓。白日的喧嚣慢慢在夜色中变得沉寂，一个酷暑里农村静谧的夜晚来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