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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兰台上不老松
——探访世纪老人邓承先
萧立宽
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著名长寿之乡——钟祥市中心,耸立着三座风雨沧桑,历史悠久的粘土夯筑的高台:阳春台、子胥台和古兰台。三台之中尤以古兰台地位与声誉最为显赫。轶闻、故事,传奇居多。且不说因舜帝南巡曾亲手在这里遍植兰蕙,惠及子孙;楚国在这里建造华宫而令斯地设置别邑称郊郢,宋玉《对楚王问》留下“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典故;历朝历代成为无数达官显贵、骚人墨客向往朝拜的圣地,仅以当今一位世纪老人的传奇经历与养生长寿的秘笈,迅即又成为国内外众多媒体和芸芸众生聚焦的热点。
丁亥中秋,笔者按捺不住向往与敬重的心情,重上古兰台,拜访饱经风霜,历尽磨难却童颜鹤发,颇具学者风范的世纪老人邓承先,以期聆听老人的风雨历程及其健康长寿之道。
包容:心态归于平淡
邓老诞生于中国末代皇帝被推翻的前一年即1910年。生活在一个仅能维持温饱的小职员家庭。自幼在母亲的熏陶与“规劝”中背诵《三字经》、《四书》、《五经》,在兵荒马乱里结束了童真无邪的儿童时代。稍长,好不容易挤进一间教会中学,不到毕业,学校又倒闭了。少年的邓承先为生计所迫,去一家店铺当学徒。其实哪是什么学徒,就是奴仆!头年为老板沏茶,倒水,换烟枪,第二年在前厅接客、送客、当招待,第三年外出收账,遭白眼。学徒当不下去,只好又回家,边在父母身边做帮手,边忙里偷闲读书练字,伺机找寻学校继续念书。皇天不负有心人。待他结婚成家之后,居然考取武昌的一所联合大学。虽然该校非国办,但一可学习,二可兼职在校代课,算是今天称谓的勤工俭学吧。谁知好景不长,抗日战争爆发,武汉沦陷,学校被撤迁入川。入川后,因家庭太困难,又一次辍学。但他离课桌,不离教室,当了教师。小有生活费用,又重回武汉读完大学本科,接下来还是教书。这一干,便干到“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反右派斗争中,邓承先因为生性耿直,爱讲真话,被错划为右派,送到农场劳动改造。
“做教师,当劳改犯,我自己做不了主啊。”“当时的政治气候如此,多少人被冤,甚至被杀……,能怪谁呢?怪又怎样呢!”邓老一脸释然,似乎象被一阵阴风刮过,没有多说。
“判刑就判刑吧,谁让自己是过来人?可是别人被释放回家,我却仍被不明不白的留下。由7年变成20年!”“天啦!怎回事?劳改可以,可为啥又加刑?”邓老笑笑继续说:“一问管教(干部),说是我隐瞒地主成分!”“唉呀。娘老子也是,你们就是把钱财带进黄泉,也不该瞒着我将山庄旱田带进土里呀。”老人不无幽默地说。“找谁去说?又不是如今有手机,或者发个‘伊妹儿’?”又是幽默。“哈哈。留下就留下。我不仅在农场学会木工和所有农活,还搞了科学种田。为水稻增施锌肥,还增了产,成功了,当时还拍了电影新闻纪录片。那时我又成了明星呐!”还是幽默!老人的灰谐、幽默,让我忍禁不俊……
“文革”结束,邓承先得以平反,恢复工作,重返讲坛,在农校、师范任教,干起“教书匠”的老行当,一直干到76岁即1986年才正式办理退休手续,告别了校园。可是,退休的他没能与夫人过一天相濡以沫清静安宁的日子,因过度操劳与精神煎熬而身患重病、卧床十年的夫人黄氏离他而去。邓老无限深情地说:“谁让她命不好,嫁给了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走了也好。这是她的福”。
对于以往那许许多多的苦难与不平,邓承先没有太多的怨恨,没有太盛的牢骚。他选择了忍耐,选择了包容。因为包容,才让他心态平和,让他从容适应环境,面对未来。
运动:体魄臻于康健
上世纪六十年代前期,笔者就读于位于古兰台的钟祥最高学府——市一中高中部。从校门口进到校内,要自下而上爬四十七级砖砌台阶。2005年金秋时节,95岁高龄的邓承先与75岁的退休教师张铭素组合新家庭即住在这里。几年来,他们出门会友、参加诸如书画、文史交流活动就必须一步一步地在台阶上爬上爬下,这里自然成了他们锻练健身的场所。每周大约有两三天要在台阶上来回。
如果不出门,邓老每天清晨六时起床洗漱完毕后,晴天在居室外场地练练太极拳,走走步,雨天、雪天在室内练练自己编就的健身操,然后,整理、打扫居室,为窗外花木浇水,接下来做好两份早餐。用餐完毕,邓老的晨练算结束,收拾洗涮则是夫人接班。
平日,老先生上午除了看看书报杂志,或进书房与文房四宝做伴,练练书法,写写回忆文章。午餐后,休息近一小时,然后,不是同老友们玩玩小麻将,便是与老伴对杀几盘象棋或跳棋。有时,则在家里,打扫居室搬椅转凳,一星期或半个月老夫妻总会让居室内的摆设调一个角度,换一个方位,总给人一种常见常新的感觉。因为我和先生系忘年交,所以,每次去总问老先生“累不累?”回答总是“还好,还好。能动就要动……”老人一语双关,笑而不露地指着一旁的夫人说:“就是张老师娇嫩点……”。
今年春节前,邓先生为了让夫人绘画和自己练习书法有一稍宽的书案,他不仅自个动手又锯又刨,还请夫人当助手,作监理、审察,看他制作的可折卸书案是否实用、美观。那次去正巧赶上张老师的国画“喜鹊登梅”收墨,承先老信笔题诗一首,诗中呤道:“百岁古梅喜逢春,夕阳双鹊枝头蹲。游人齐颂花二度,绚丽晚霞靠天恩。”落款、加印完毕,二老不约而同站立书案一旁,足足在那待了十多分钟,而且都未讲话。俄顷,便又异口同声地开怀大笑。原来,夫人爱梅、喜梅,常以梅之高洁品格苛求自己。邓老因与夫人命运相同,心灵相通,自然,心领神会,二老不久前梅开二度,携手鹊桥,再结连理,恩恩爱爱。老先生何尝不谙夫人的良苦用心,于是就出现这一幕温馨、浪漫的场景。
总之,邓老先生爱动,喜欢看书报,看电视,写文章诗词,他说这样动脑筋,以免患老年痴呆症;他还经常打太极拳、散步或做点家务活,他说这样可以活动筋骨,多出点汗,少生些病。2004年老人去云南逛春城昆明,今年春节二老又去深圳小住两月。事先双方儿孙都怕他们二老吃不消,深怕惹出点什么事来。邓老先生却说:“没事,不就是两次转车,一路睡觉吗!这乘火车象住宾馆,保准无事”。老人十分自信,因为他知道自己尚无“三高”,心脏正常,就是略有耳背,“算得上一位健康老人”。结果二老一路顺风,安然往返。嗨,老先生回家后还立即将在深圳之旅的所见所闻整理整理,写成文章。而且文理通畅,文笔清新。并且提出了一个时尚的观点,有条件身体健康的老者可以象候鸟一样南北迁徒往来,做到冬暖夏凉,物换景移,有利于调节身心,促进健康!
自律:生命得以延长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无不各有其自身的运行规律与法则,谁违背,谁就会受到惩罚。作为万物之灵的人亦然。这就是说,对待自我生命进程要能够严守自律。
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连自我生命都不懂得珍惜、尊重,呵护有加,何以谈得上爱他人,爱国家!因此,自律,就是自爱,自我尊重。
邓承先老先生历经百年风雨,遭遇无数磨难,为什么寿近期颐思尤新,身尤健,体尤康?就因为能自爱,自重,自律!
老先生生活十分规律,即便身陷囹圄的当年,他从未因饥肠辘辘,偶遇加餐而狼吞虎咽,暴饮暴食,而是坚持每食八分饱。也不因无休止地受批判、斗争、审查而贪食烟草,吞云吐雾。就是平反重归,遇上亲朋聚会,节庆喜事,也不喝酒吸烟。春秋二季,早六点起床,晚十点半就寝,中午休息一个小时雷打不动(当然这是退休以后的“特权”);饮食荤素搭配,以素为主,主食不离粗粮佐伴;读书、看报、看电视、写写画画每日不过三小时;棋牌娱乐,以娱谊为主,以“方城”为游戏,活动脑筋;家务杂事,凡力所能及,皆事必躬亲;外出购物,会友,安步当车;不与他人斗勇,不与子孙斗气,不想过去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不怨天尤人,只想今天比昨天好,明日比今日强,事事愿为别人着想,不与他人斤斤计较。
邓先生自找苦吃,爱运动,自我调节,会生活,自我约束,善于自律,使得老人虽年届百岁,却视若玩童。这不,去年春节中央电视台第四套中文国际频道播出电视专题《走遍中国·家在钟祥》,邓老是众多寿星中最抢眼的一颗星。因为,不仅老人身体硬朗,精神矍烁,思维清晰,反应敏捷,谈锋甚健,而且是以新郎的勃发英姿与新夫人张铭素女士携手新婚现场,于是又成了世界级的寿星明星。难怪他远在美国的外孙女在越洋电话中喜滋滋地告诉姥爷爷:“美国人说那作新郎的中国老人真棒,问是谁,我说是我爷爷!祝爷爷和奶奶新婚幸福!晚年幸福!永远幸福。”
写到这里,我不觉思绪涌动,随口吟道:
百尺兰台气象雄,
俯荆瞰楚拥华宫,
风雨千寻东逝去,
入眼泰山不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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