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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个孤儿
同一个母亲（连载之十二）
安从喜
罗菊英的故事
当年，钟祥县孤儿院收养的两百多名孤儿中，每个孤儿都是一本书，每个孤儿都有一件件难忘的事，而孤儿们最难忘的事中，几乎都与院长徐静清有关。罗菊英的故事，就是其中的一个。
１９５４年９月１３日，一个女婴在洋梓镇双堰村呱呱落地。她就是罗菊英。不幸的是，在罗菊英４岁那年，父母双双去世，丢下她和９岁的哥哥、８岁的姐姐３人。此时，正值１９５８年大跃进年代，正刮共产风，吃饭在生产队集体食堂，不要钱，不用自己动手，一切都是现成的。有社员和亲友们护着，兄妹３人倒也衣食无忧，日子还算过得去。不久，罗菊英被送给邻村无儿无女的一对夫妇当姑娘。谁知，罗菊英如同进了火坑。她一去，养母就递给罗菊英一个菜篮、一把小铲：每天给我挑一篮子猪菜，否则不准吃饭，不准到床上睡觉，只能睡在猪圈里。４岁多的小姑娘正是贪玩、躺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而那时小小菊英，每天必须挑一篮子猪菜回家。她有时可以挑满，但提不动；她一玩，又忘记了；她担心挑满了提不动，只好少挑一点野菜，但回来少不了要挨一顿打；她玩忘了没有挑，回来后还是被一顿狠打。身上老是青一块紫一块。一天，小菊英没有挑野菜回家，狠心的养母一边打一边骂：罚你三天不准吃饭，天天睡猪圈，和猪睡在一起，不准上床睡觉。罗菊英吃不进猪食，只有挨饿，和猪睡在一起，靠猪温取暖。罗菊英拼命地哭，哭着要哥哥姐姐，哭着想念死去的父母。有一天，她趁养父养母不注意，偷偷跑回几里外的家。哥哥姐姐一看妹妹浑身是伤，枯瘦如柴，抱着妹妹放声痛哭，坚决不让妹妹给那家当养女，再入苦海。发誓，就是讨来要饭也要把妹妹养大。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年，大集体的大锅饭撤消了，加上严重的自然灾害，农民的生活遇到了空前的困难。罗菊英和哥哥罗国英、姐姐罗国秀不得不靠挖野菜、吃树皮度日。兄妹３人随时都面临着死亡。而在此时，钟祥各地都遇到了饥荒灾难。许多孩子们的父母被饿死，成了孤儿。为了这些孤儿不再因饥饿而死，政府分别在各地成立了孤儿院，罗菊英、罗国云、罗国秀和其他失去父母的孩子一道，分别被送了洋梓孤儿院。此时，已是１９６０年４月，不久，洋梓孤儿院撤消合并到县孤儿院。
罗菊英兄妹３人被转到县孤儿院。
按照规定，无儿无女的夫妇可以到孤儿院认领一个孤儿。
至今，罗菊英仍清楚地记得那难忘的一幕。
那天，有个中年女人到县孤儿院认领养女。院长徐妈有事出去了。老师便把大家集中起来，站好队让那女人挑选。罗菊英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圆，被那女的看中，罗菊英糊里糊涂地随那女的去了。
此时，罗菊英才７岁多。
在孤儿院，罗菊英受的是爱惜公物，不拿别人一针一线，不说假话的教育，随时受到徐妈的呵护，日子过得非常开心。随那女的来到伍庙直河村新家后，她看到养母偷挖集体红薯，当别人询问谁挖了集体红薯时，罗菊英毫不犹豫，实话实说了养母偷挖集体红薯的事。养母听说是养女罗菊英举报自己偷挖集体红薯，恨罗菊英胳膊肘往外拐，怒不可遏，对罗菊英拳打脚踢，还用棍子抽，这不解恨，又罚她三天不准吃饭。
与此同时，罗菊英的哥哥、姐姐也在向孤儿院徐妈要人，那天哥哥、姐姐放学归来，听说妹妹被人领养走，急得直哭。刚好外出归来的徐静清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恼火。问为什么不通过院长而让人把罗菊英领走。于是他连忙赶到直河那个人家。一见徐静清来到，罗菊英一头扑在徐妈怀里号淘大哭，拽着徐妈的手，要随她回孤儿院。几天不见，只见罗菊英披头散发，浑身是伤，已被饿得奄奄一息。徐静清心疼不已，问明情况，严厉谴责了那个妇女，不容分说，将罗菊英抱回孤儿院疗伤，养病。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让罗菊英离开自己半步。她还规定，以后，不管任何人到福利院领养孤儿，必须通过院长，必须事先对领养者进行考察。从这以后，徐静清对罗菊英宠爱有加，给她讲故事，教她如何做人、做事，教她好好学习，孝敬老人，尊重别人，与人为善，不要忘记党和政府的抚养之情，教育之恩。在孤儿院，罗菊英刻苦学习，人好嘴甜，尊敬老师，团结同学，爱憎分明，积极上进。她长大离开孤儿院后，无论是在下放的农村，还是在卫校读书，到医院参加工作，多年里，她把对徐静清的敬爱，倾注在工作里。她工作努力，认真负责，爱岗敬业，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元月２０日这天，徐妈向我讲述了罗菊英孝敬老人的点点滴滴：“二十多年来，罗菊英是到我家次数最多的一个。每次来到，她不是帮我拆洗被子，就是帮助打扫卫生，洗碗刷锅，扫地抹窗户，清扫厕所。实在没有事了，就帮我梳头、洗头、捶背、揉腿，陪我聊天，讲外面的所见所闻，讲当年孤儿们家里的事。平常，她也是隔三叉五地打来电话，问寒问暖。一有时间，她还买来韭菜、面粉、瘦肉，包饺子、做馒头、肉包，和我共进午餐、晚餐。我病了，她帮我请医煎药，端菜递水，端屎倒尿，洗衣做饭，天天伺候，还把我得病的消息通知给各位孤儿，让她（他）们都来照看我。我去年，前年的几次病，要不是孤儿们轮流照看，精心服侍，我不会活到今天，骨头怕是早已打鼓了。”
罗菊英还向笔者说了这样一件事：徐妈曾对孤儿们讲过一个故事，说一只鸟儿出了壳，在妈妈的哺育下，长大了，要飞走了。鸟儿依依不舍，哀叫着在窝边飞了三圈才毫不情愿地离开。徐妈问大家，这是为什么吗？大家都说不知道。徐妈说，长大后你们就会明白的。长大后，我终于明白了，禽兽尚且知道报答养育之恩，何况人呢？孝敬徐妈，我做得还不够，我这样做，一是为了报答徐妈的养育之恩，二是做给我的子女看，要他们发扬中华民族孝敬老人的传统美德。
数九寒天，一场大雪。笔者见到罗菊英，她正在写个人传记。她说我把对徐妈的情、徐妈的爱，都倾注在那字里行间，我要让我的儿孙们都知道，没有徐妈，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没有感受到母爱。是徐妈给了我母爱，她把博大的母爱，给了我们所有的孤儿。我为有这一样一位伟大的母亲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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