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其誉的《寿世秘典》浅析(上)
谷粒
如皋作为全国六大长寿市县名闻遐迩,也引起世界舆论的普遍关注。如皋的长寿现象并非如某些人认为的是炒作的结果,而恰恰相反,是古已有之。已经有人撰文专门阐述此事,本文不再赘言。现试浅析丁其誉所撰《寿世秘典》的养生理论,并从另一角度论及如皋长寿的历史渊源。
丁其誉,字蜚公,如皋人。生于明朝崇祯末年,卒于清朝康熙年间,享年63岁。他并非专攻医道,乃是读书之人。曾于清顺治五年(1648),中副榜,八年(1651)中举人,十二年(1655)中进士,接着任山西省石楼县县令。在读书之余,他兼修岐黄之术。当时石楼县的老百姓贫病交加,缺医少药,丁其誉就施药济生,抱疴复起者甚众。后来,他编撰了《寿世秘典》,是留给世人一部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
这部著作共九卷。第一卷为《月览》,包括岁时通典、物华纪丽、农家占候三部分,按照月令的顺序,逐月说明了各种生活习惯应该与天时相合;第二卷是《调摄》,从衣食住行等方面,论述养生的原则和方法;第三、四卷为《类物》,涉及水、谷、菜、果、鳞、禽、兽等部,介绍日常饮用食物的医疗作用;第五至九卷为集方,包括内外诸证及刀刃、虫兽诸伤等十五部分,介绍常见疾病的病因、病机和治疗方药,对于指导家乡人民的健康生活、益寿延年无疑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
丁其誉的《寿世秘典》提出长寿之道必须重视日常寝食之调摄,即调理、保养之养生。在养生要论中,作者引用梁朝人颜之推《颜子家训》的有关部分的内容来阐述他的养生观:“性命在天,神仙之事不可为其诬惑。但当爱养神明,调养气息,慎节起卧,均适寒暄,禁忌食、欲、饵、饮、药物,遂其所禀,不为疾病侵折”。
他还总结前人养生的教训,指出:“善摄生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可养”。为此,他用四个典故证明自己的观点:
1、鲁国有个叫单豹的,居住在山洞中,饮用清澈的山泉水,平时,与世无争。活到七十岁,犹如婴儿的脸,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可是,不幸遇到饿虎,被老虎扑倒并吃掉。是所谓“养于内而丧于外”。
2、有个叫张毅的,趋炎附势,高门甲第、朱户垂帘的富贵人家,他无不经常登门拜谒。活到四十岁,就患内热病而死去。即“养于外而丧于内”。
3、“稽康著《养生之论》,而以傲物受刑”。号称竹林七贤的稽康(225——263),祖籍浙江会稽上虞。自幼聪明伶俐,虽无名师指点,但能博览群书,无所不通。不仅才气高学问好,而且相貌不凡,风度翩翩(piān)。在朝做一闲官,无权无势。因不满朝庭官员尔虞我诈,退归山阳,与阮籍等七人常聚竹林下,饮酒、作文、发牢骚。著有《养生之论》。因为恃才傲物,而被当朝杀害。临刑时,神态自若,犹奏《广陵散》。
4、“石崇冀服饵之征,而以贪溺取祸”。石崇,字季伦(249——300),西晋勃海南皮人(今河北南皮东北),生于齐州,故小名齐奴。少慧敏有谋,财产丰积,后房百亩。皆衣纨绣,珥金翠,丝弦竹,尽当时之选,庖(páo)膳穷水陆之珍。好服食咽气。家有妻妾歌妓无数。权臣孙秀听说他有美妓绿珠,便派人求之。石崇尽出数十人任其挑选,独绿珠不给,说:“吾所爱,不可得也!”孙秀大怒,就假传圣旨,把石崇抓了起来。绿珠自投楼下而死。石崇,以及他的母亲、兄、妻、子,无少长,皆被杀害。
以上仅四例,虽成为万世之迷,却说明,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下,首当其冲的是要保全自家身体性命,有了这个前提,才能谈得上养生。即所谓“摄生者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可养”。
(二)
在论述养生的方法时,丁其誉指出:
1、养生者先养神,次养形。养神莫要于恬淡虚无。养生,必须先养神。而养神则害怕伤神,伤神莫大于忧患思虑。试观多忧多虑之人,饮食不能肌肤,就知道养神先于养形是最明白不过的了。
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文彦博退休时已经八十岁。神宗见他身体硬朗,就问他:“您是怎么调理、保养的?”他回答说:“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只是随意自适,不因外物伤和气,不敢做过当之事。”神宗以为是至理名言。
宋高宗也说过:“人惟优游无事,起居适意,即寿考康宁。”
宋朝著名的《易》学家邵康节就曾赋诗道:
老年躯体索温存,安乐窝中别有春。
万事去心闲偃仰,四肢由我任舒伸。
庭花盛处凉铺箪,檐雪飞时软布裀。
谁道山翁拙于用,也能康济自家身。
我国现存最早的医话专书,明朝的黄承昊所著《折肱漫录》称:养生者贵开发其生机。一是使心常自怡适而不以忧郁窒其生机;二是助养脾土,以滋化源,则四脏都有生机。不懂得这个道理,即使天天服补益良剂,其效果也是极微。
2、养生者要十分注意合理寝食起居。丁其誉说:“人生不过寝食二事,日不甘食,夜不安寝则病矣。今富贵之家,以酒夺食,以色妨寝,则二者皆失之。且伤酒之后,继之纵欲。日中而起,宿酲未解,又复饮酒,其神思困倦,不如强饭安眠者多矣!”
又道:“饮食者人所赖以养生,然必以脾胃为主。胃阳,主气。脾阴,主血。胃主纳受,脾主消导。一纳一消,运行不息,生化无穷。至于周身四肢、百脉皆藉此为充。”“胃为水谷之海,化荣卫而润宗筋。”“阴阳总宗筋之会,而阳明为之长,故胃强,则肾充而精气旺。胃病,则精伤而阳事衰。善养生者慎起居、节饮食,则不损其脾胃。不然,百病由此而生。故脾胃不可不慎也!”
综上所述,丁其誉提出了合理饮食、调理脾胃的六大要法:“宁少毋多,宁饥毋饱,宁迟毋速,宁热毋冷,宁零毋顿,宁软毋硬”。
他认为饮食以清淡为主,“可清气,可释欲,可宁神,可养福。愈浓郁、愈肥甘,损多益少。朔(农历的月初一)望(农历的月十五)宜食斋素,使肠胃中隔半月则清虚一番”。“每日晨起,食素粥。午膳用荤。夜则清酒数酌。食品不拘,但取冲淡,去肥醲,半饥半饱。夏月昼长,随意加点心少许。如此长守,可以少病。若恃服食药饵,虽至和平之味,久服必偏”。“毋食病体相妨之物。凡灸煿煎炒(烧烤油炸煎炒),最忌。助火消阴损人不浅”。
他还提倡,空心茶宜戒,卯时(早晨5——7时)酒,申(15——17时)后饭宜少。吃饱后慢慢行走,摸腹解带伸腰,使食物下舒,方可就座。饱食就坐,易导致痔疮。食后曲胸而坐必病中满。怒后勿食,食后勿怒。醉后勿饮冷,饱余勿便卧。明代学者陆平泉每晚欲睡之前必走千余步才就寝,日以为常。
又说,“朝不可虚,暮不可实”。即如谚语所说,早饭要早,中饭要饱,夜饭要少。“饥勿浴,饱勿沐”(如皋俗语道:“饿洗头,饱洗澡”)。晚吃萝卜,早吃姜。“酒不可杂饮,饮之虽善饮者亦醉”。
“懒可卧,不可风;静可坐,不可思;闷可对,不可独;劳可酒,不可食;醉可食,不可淫。”“暮卧当习闭口,口开则泄真气。宜曲膝侧卧,益人气力”。
他引用宋朝蔡季通留下一个《睡诀》,来说明就寝的注意点。《睡诀》写道:“睡侧而屈,觉正而伸。早晚以时,先睡心,后睡眼”。他还引用《千金方》中的话来阐明睡觉的方法。《千金方》的睡觉三字经是:“半醉酒,独自宿。软枕头,暖盖足。能息心,自瞑目”。
于是他得出结论道:人之养生,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少思寡欲,恬淡虚无,精神内守,这是不服药的药!
3、养生者不宜胡乱服药。养生者不宜胡乱服药,即使服药也要把握分寸。正如金代著名医生张元素(洁古)老人所说,“无病服药,乃无事生事”。丁其誉认为“凡药有偏效,而无全功。金石之药最为酷烈,其伤生最速。其它草木之药,近于热者,皆能蕴毒。古人服松脂而塞肠,服楮(chǔ)实(构树,或叫榖树的果实)而痿骨,服鹧鸪鸠子而发咽喉之病,种种不可枚举,养生者慎之”。他引用金代着名医家张从正的话来论证自己的观点,说“凡药皆毒也!虽甘草、苦参不可不谓之毒。久服则五味各归其脏,必有偏!”又引《内经》语:“老人有疾,宜先以食治。未愈,然后服药。其或病虽去,而有未尽去者,当以饮食养正,而余邪自尽。若药饵太过,便伤正气。食养而不尽,再用药以治之”。以此阐明,即使服用药物,也要把握分寸。
他还告诫官僚士大夫之辈,遇有“小小疾患,不可轻易用艾火针熨。此一法虽古人有之,但士大夫不能静养,多接见宾客,酬应世务,心火不宁,嗜欲多炽,反致增疾。只须倍加颐养,不以外物萦心,止声色以清耳目,戒淫佚以养性情。苟非湥痼之病,未有不已者也”。这些虽然是古人言语,对于当今忙于迎来送往,应酬于灯红酒绿中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一剂苦口良药。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