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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正人泰然
——陈正泰八十岁扫描
萧立宽
深冬的“中原磷都”——湖北省钟祥市胡集镇奇冷。西北利亚的寒风翻过秦岭一路奔袭，过中州，穿襄阳，扫宜城，直扑磷都放马山下的三国古驿站丽阳。灰黄色的天空，宛如一座巨大的冰窟。也许这正是2008年春节前那场百年不遇的雪灾的先兆。
尽管如此，为了了却久已郁结在胸的情结，我义无反顾地驱车前往胡集丽阳，去拜访心仪数年的八十岁老人陈正泰。
陈正泰，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不过从未谋面，更谈不上打交道。尽管他曾在胡集供销社任主任近三十个春秋，而十年“文革”期间拉板车，赶马车，从事搬运装卸的我，却无缘与之见面。不过，对于他的些许传闻，也多少知道一点的。
初次的见面，陈正泰给我的印象极佳。儒雅的气质，整洁的衣着，白皙的皮肤，显示出知识分子干部的形象。
艰辛求学路
窗外北风呼啸，雪粒敲打着玻璃，天色越来越暗，陈正泰沉入对往事的深深回忆之中，并将我也带进他那难于释怀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
陈正泰一九二七年出生于一户佃农家庭。六岁的他便与左邻右舍的穷家孩子一样成了放牛郎，插秧割麦季节，跟在大人后面学农活，直到九岁。因大哥被国民党军队拉壮丁，父母千思百虑才将他送去读了三年私塾，然后，插班念完高小。当时陈家，在当地虽算不上名门望族，可族上人就是团结。一门陈姓都指望族中能有个人出人头地，以光耀祖宗，不受外姓欺辱。陈正泰模样帅气，聪明好学，知礼懂事，很自然成了陈氏一族的首选。于是乎，一九四五年深秋，全族人家凑分子（集资），将他送进设在荆州的湖北省临时三中初中部读书深造。
八年抗战刚刚结束，一场祸国殃民的内战接踵而至。风起云涌般的“反独裁、反内战”的工潮、学潮席卷神州，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初中尚未念完的陈正泰无法安静上课，跑回老家教义学，五个月后，钟祥胡集解放，旋即变成完小的公办教师。自此，笄及之年的陈正泰翻开了他人生新的一页。
风华正茂时
新中国建国初期，人才奇缺，不说象陈正泰这样的初中肄业生，即便念过两三个麦黄学的人也称得上秀才。陈正泰当教师不到三个学期，就被选调到区政府担任民政助理，随后，又被调进县政府任民政科员。两年后，由于政绩突出，提拔擢升为人事科副科长。一九五八年二月，三十岁的陈正泰被推为县属襄西乡乡长。
襄西乡即今天的文集镇。这里紧邻汉江西岸，一片沙地。晴天满天沙，雨天一汪水，素有“水袋沙窝”之称，在那“吃饭靠天”，“发水喊娘”的地方担任一乡之长，可想困难之多，担子之重。群众期望高，领导要求严。陈正泰见难而上，他凝聚乡党委、政府一班人，求共识，下决心，搞勘察，作设计，走村串户，发动乡民，集中劳力，大战一百天，修西堤以防山洪奔泄，筑东堤以拒汉水南流。七十多华里的防洪大堤硬是在秋收后至春节前的一百个日日夜夜里胜利完成。
当时的水利工程，都靠镐喯锹挖，肩担背驮，二百万立方粘土筑的大堤一层层，一遍遍全用四人抛硪，八指大夯，尺尺夯实，寸寸梆固，而检测方法则是，大锤、铁钎，加一壶水。铁钎打眼，灌水检验。一套土法筑就的大堤，经半个世纪的风雨洗礼，至今仍固若金汤，护卫着这里的万千生灵。
修筑围垸的一百个日夜里，陈正泰吃在工地，住在工棚，同民工们一道，挖土、挑泥、打夯。难怪当时有人说：“别看乡长象个白面书生，干粗活一点都不含乎！还真的差点把他看扁了。”
其实，早在一九五五年，由原苏联援助建设的第一批大型重点水利项目——石门水库施工时，陈正泰不仅担任过指挥部政工科长及二期工程的副指挥长，而且还潜心向专家们学习，千方百计钻研和掌握设计与施工技术。面对当时“经验少，浪费多”的问题，他向指挥部领导和工程专家们提出了许多合理化建议，并被采纳。减少了浪费，缩短了工期，保证了质量，受到领导及广大灌区人民一致的好评。
后来，在修建冷水北山水库和荆门漳河水库时，他指挥和领导的施工队伍总是打硬仗，啃骨头。其间，由他设计、监制的二十节自行“小火车”，不仅提高了功效，节省了劳力，而且在共和国水利建设史上创造了一个奇迹。同时，他所领导、指挥的施工团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因此，被总指挥部授于“红旗团”荣誉称号，他本人也受到董必武、李先念等一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王任重、张体学等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
总之，从一九五五年到一九八一年，陈正泰绝大部分时间忙碌在水利建设工地，钟祥的石门、北山、铜钱山以及荆门漳河水库都留下了他行行足印与辛勤的汗水。他深谙毛泽东同志“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伟大教导的重要意义，并为此献出了宝贵的青春年华。
大义亲乡土
一九八一年早春二月，乍暖还寒，一纸调令，陈正泰告别了他多年战斗和生活过的冷水镇，回到家乡中原磷都——胡集镇，由一名正科级行政干部变为供销社主任。两年后改作调研员，直至一九八七年退休。
随着商业改革的不断深化，原本就属股份制的供销社，门店招租，承包经营，买断下岗。赋闲在家的老陈一时陷入了迷惘，他回首自己勤奋工作的历程，再看看眼下的待遇，虽有些不理解，但他还是理智地婉拒怂恿他外出上访的说客。他说：改革开放有一个过程，国家、企业一时遇上困难，我们要理解，想想那些在打日本侵略者，打国民党反动派和打美国鬼子，或为社会主义建设而牺牲的人，我们还是幸福的。
此时，陈正泰作出了令所有人感到惊异和难于相信的决定——回藉务农！
于是，在放马山下的田垄上出现了一位年愈花甲的老者的身影，他春种秋收，一干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他亲近了泥土，收获了希望；也锻炼了体魄，净化了灵魂！
片片夕阳情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谁也无法回避与超越。然而，要活得滋润、风光，有质量且能延年益寿，对于每一个个体生命而言，却又是至今仍在探索的秘！正如一位权威专家指出的那样：“每一个人都可以看作是一台性能独特的机器，虽然有近似的零件，但运作的轨道各有奥妙……”
陈正泰工资待遇不高，但他善于安排自己的晚年生活。他不嗜烟酒，坚持下地干活，精心服侍病中的老伴，闲下看书看报看电视。他喜好户外运动，坚持练习舒心平血功，他学太极拳、太极剑，那一招一式真看不出他是七十岁以后才拜师学的艺。平时总有三三两两闲来无事的老伙记来谈时事，讲政治，或者切磋书法、打打门球……这一来二去，向他靠拢的人越来越多。老陈想，既然如此多的退休、赋闲老同志喜好书画、健体，何不将大家组织起来，开展活动？他向胡集镇党委政府上书谏言。很快，三支老年门球队成立了，一支腰鼓队出现了，书画协会诞生了。平时定期活动，时不时外出参加比赛，仅门球队就多次获得市和市以上比赛冠军，且常常赴襄樊、荆门进行友谊赛；老年书画协会的作品获奖则更多。建组织，找场所，跑经费，调解小纠纷，小矛盾，陈正泰没少费功夫，无论大事小事，只要他一露面全能摆平，办妥。鉴于胡集地区老年体育活动成绩显著，一九九七年全国老年体协为他们颁发“乡镇老年休育事业先进单位”奖牌一面。
陈正泰还特别爱管“闲事”，尤其是注意青年人的尊老敬贤及家庭和睦的教育。一般的家庭纠纷调解有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而及时制止一起凶杀案，以及让三对夫妻破境重圆的事至今还在这里传为美谈。
陈正泰先生的人格魅力深深感动了我和陪我前往采访的人。为表达对他的敬意，作一首小令《卜算子》以赠之：品正塑高格，神泰身康健。旷达无欲乐助人，苦尽心无怨。
生老古皆然，淡泊除杂念。纵使夕阳近远山，峰岫都红遍。
（线索提供
全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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