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      老

——兼论老年期也是人生的黄金时代

刘继昌

世人谓青年时期是人生的黄金时代，这是不可否认的。大概是从精力充沛、理想远大、好学而富有进取心等方面而论的。我谓老年期也是人生的黄金时代。他们奋斗了大半生，目睹人间沧桑，饱尝酸甜苦辣，积累了不少知识经验，世事洞明、心气平和、无欲无求、德性坚定。有部分老人退下来后将其所学、所思、所见、所闻、著之于书，立之于说，流传后代，以教子孙，虽暂时无多大用处，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后退成历史了，此无用之大用也。

何谓老？历代说法不一，《礼记·曲礼上》载：“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陈浩注：艾，“发之苍白、老如艾之色也，”说明接近老的边缘了。服官政，即是可以从政、参与邦国大事情。耆，“稽久之称，不自用力，惟以指意令人。”说明了不能躬亲力行，只能指令别人去做。而传，“传家事于子也。”耄，“昏忘也。”大脑记忆衰退，遇事易忘。《说文》与《礼记》大同小异，“七十曰老，八十曰耋，九十曰耄。”汉代“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归田，即力不从心不能种田了，含衰老之意。晋代“六十五为次丁，六十六以上……不事。”说明以六十六为界，以上为老，以下接近老。北齐承晋制“男子率以十八受田……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唐代承汉制六十为老，唐以下皆遵古制六十为老。

以上只是以往的说法，但随着科学的发达，社会的进步，人民生活的提高，人寿也自然增长了。已故毛泽东主席曾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此绝非豪言壮语，是有一定科学根据的。至于“彭祖”八百岁之说，只不过是以六十天为一年而计算的。再如《本草纲目·人部》乳汁条下载：“穰城老人年二百四十岁，惟饮曾孙妇乳也。”又据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有一次《参考消息》以“生命在于运动”为题载：英国有一人历经八个皇帝，享年一百五十多岁。笔者小时也曾亲眼所见河南内乡城东刘湾一个老太婆一百五十多岁，其子外号叫“杨驴娃”也活了一百多岁。他们家贫以乞食为生，每逢天刮风下雨乞食不便，我爷爷常令我给“老老”端茶送饭。据养生家言，人寿的长短，不外先天和后天两方面。先天优生，包括遗传“基因”和胎儿生活；后天条件，包括文化程度、道德修养、经济生活、所处环境、以及社会福利等。看来人活100岁至150岁应该是可能的。

那么，对老人该如何看待，有人说是“财富”，有人说是“包袱”，我认为，老人至少有五大特点。

（一）老是人成熟的象征

如刘向《新序》第五卷《杂事》篇载：“夫士亦华发堕颠而后可用耳。”其意是头发白了、秃了、成熟了，方可使用。从历史上来看，正是如此。如伊尹老了，而商汤用之；吕尚老了，而周文、周武用之；周公、召公老了，而成王用之；管仲老了，而齐桓公用之；百里奚老了，而秦缪公用之，诸如此类等等，皆以敬老用老而称王称霸。就现代而论，我亲眼所见，在我的周围有许多可敬可佩的老人，人谓他们是“特色老人。”有一长老，与笔者是忘年交，即梅叔肱先生，现已是一百出头的年龄了，而今还健在，系吾省名老中医。通经史、擅轩岐、穷医理，善于用临床经验发前人之未发，药到病除，活人无数。鬓发尽霜，壮心不已，退休后仍孜孜不倦地整理医文稿。已出版《湖北省中医案》四卷、《守拙医话》、《守拙治验集》十数卷。已定稿尚未付梓者二十余卷。另有一友，执教几十年，知识渊博，才思敏捷，长于诗词格律，写了几千上万首诗词，人称之“当代李杜。”他去世后，由诸友收集整理，现已出版了《宋玉》、《莫愁女》两部电影剧本和《兰台词稿》上下集两书。另一友，退休后目睹社会上出现的“全盘西化”倾向、以及“拜金主义”、淫秽电视书刊等等，导致青少年走向犯罪道路的现象，於于撰写了《青少年教育概论》一书，共十二章，约四十多万字。另一友，原系文化馆创作干部，在任期间即注意搜集资料，退休后十几年，撰写了150多万字的史学考证文章，已核定为17册。笔者不厌其烦地将其书目简介如下，有识之士即可看出是一部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系列丛书。书名为《中华古今事物溯源》，下分《国家民族卷》、《山河地理卷》、《物产经济卷》、《科技发明卷》、《文学艺术卷》、《文化教育卷》、《医药卫生卷》、《民风民俗卷》、《礼法宗教卷》、《文学艺术卷》、《中华汉字形声溯源卷》、《中国人由来卷》、《人物轶事卷》等等，可谓泽洋大观矣。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知识是常期的积累，人越老积累的越多，因此成果多出在晚年。

（二）老是品高的体现

古人云：“仁者寿，”换而言之，不仁者不寿。《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载：“老子百有六十余岁，或言二百余岁，以其修道而养寿也。”这说明了修身养性可以致寿。试看那些损公利已、谋财害命、强奸霸占、优势欺人、贩毒走私等等伤天害理的人，即使暂时逍遥法外，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这里算命，那里卜卦；这里烧香，那里拜佛，实际是一种心态不安的反映，此等人想寿也寿不了的。俗说：“修桥补路多福多寿，”此至理名言也。史载：“孙叔敖为婴儿之时，出游，见两斗蛇，杀而埋之。归而泣，其母问其故？叔敖对曰：闻见两头之蛇者死……恐去母而死也。其母曰：蛇今安在？曰：恐他人又见，杀而埋之矣。其母曰：吾闻有阴德者天报以福，汝不死也。及长，为楚令尹，未治而国人信其也。”按：所谓阴德、报应，虽系迷信色彩，而笔者作人却终身遵循此则。

（三）老人是活历史、活档案

许多事是老人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力行的参与者。如辛亥革命、军阀割据、国民党时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的残暴行为，以及解放战争，包括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土地改革等等。九十多岁、七八十岁、六七岁活着的人都经历过。有些都能绘形绘色地陈述当时的场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将变成珍贵的史料了。

试举两例：

笔者是抗日战争时的学生，对旧社会来说可谓了如指掌。兹以教育而论，由于通货膨胀，大学教授们也不堪其苦，有一教授写了首辞：“老教授，形容瘦，剪襟补袖，上堂一半是牢骚，薪水不能活家口……脚踏三轮犹温饱，教化生涯伤脑筋。”就教学质量而论，当时纸张困难，教科书缺乏，一个班只几本课本，中等学校全靠用石印印发讲义。错讹、遗漏实所难免。这是今天的青年老师和学生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只能从老人的陈述往事中才能得到。

（四）老人是我国灿烂文化承前启后的纽带

就《尚书》流传而论，“秦禁《诗》、《书》百家语，及项羽烧秦宫室，书籍亡佚大半，至汉除挟书令后，得伏生壁藏《书》二十几篇。”伏生是秦时博士，到汉时已九十多岁了。伏生传给欧阳容、晃错、张生。欧阳容传给倪宽；晃错传给河比干；张生传给夏侯都慰。就这样代代相传，才把《尚书》传下来。若不是伏生藏书献书，夏商周三代史，将是个空白。再以《古写古文‘尚书’影照本》而论，在唐初流落日本民间约一千多年，至清未民初学者杨守敬在日本搜集流散在海外的我国各种古书时，才把它分段拍照带回中土。后不知何故，又流落武汉旧书摊上，又被刘先枚教授所获，才收入《杨守敬集》中。该书可谓多灾多难，终于重见天日，为稀世珍宝。

（五）老人也是安定社会的因素

一般来说，老人在心理上是以宁静淡泊、安贫乐道、不为物喜、不为物忧为主导思想的，所追求的唯健康长寿而已。其次，老人虽无职无权，唯学可化人，德可服众，多为人中之望。再次，从我国社会结构来看，是以家庭为主体组成的，而家庭又是以血缘为纽带组成的，一家中老老少少几代人，血缘给老人推上了主宰地位。他不仅影响着本家庭，也影响着左右邻里。加之老亲旧眷，形成了人际关系的网罗，而老人无形中在安定社会中，默默地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故历代帝王既出于政治需要，也出于恻隐之心，皆敬老爱老。世代相传，形成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在古籍中，关于敬老爱老的记载甚多，兹略举几例如下：

如《国语·晋语》载：“国家有大事，必顺于典刑，而咨访于耇（音苟）老，而后行之。”意谓国家大事，如法律典章之类，必须访问耇老后可行则行，不可行则废。在春秋战国时，各国诸侯专设老人席位。如《礼记·文王世子》载：“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所谓“三老“，指上中下三寿而言，一寿百二十，中寿百岁，下寿八十。“五更”，当为五叟之讹，因错讹日久，遂成“五更”，在此指年老致仕而富有经验的人。

汉唐明清各代，一些开明帝君都曾弘扬敬老之风。汉文帝刘恒曾颁发《养老令》，明太祖朱元璋则发布“养老政”，清朝的康熙、乾隆时代都举办过“千寿宴”。这些爱老敬老措施安定了社会，创造了盛世文明。

解放后，党和政府提出敬老爱老等一系列方针政策，无微不至地关怀老人，中华民族敬老养老传统美德进一步发扬光大。老年人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许多老年人继续为社会作出了贡献。

基于此，我说老年期也是人生黄金时代，是否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