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最是故乡情

——记台胞耄耋老人方谆

看过央视2006年底黄金时段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海之门》的观众，一定对剧中的女一号主人公老八姑记忆犹新。她那干练、泼辣、睿智、机敏的作风，对故乡的一往深情，以及为帮助故乡经济发展，期望家乡父老尽快脱贫致富的耿耿丹心，都给人们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无独有偶，在我接触的台胞中，方諄先生除了性别与老八姑有异，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同样值得我们品味和追寻。

投笔从或家别离

方谆先生，号谆，字家勤，祖藉远安，1921出生荆门。父亲方逢时曾就读日本早稻田大学。回国后，先后担任省立在（荆门）龙泉中学和省立第十四中学校长。家境尚算殷实的方家，在当地也称得上书香门第。少年机敏聪慧的方谆好学上进，加之父亲的熏陶，从启蒙到念初中，均是品学兼优博得学校老师和同窗校友的称赞。1937年，芦沟桥事变一声炮响，武汉，沙市、荆门的相继沦陷，打碎了小方谆秉承家父训导“读圣贤书，知识救国”的梦想。学校迁至束凤县，方谆随迁，好不容易念完初中。为了完成学业，方谆夜以继日徒步赶往民国政府的陪都——重庆。在那里，凭借悬梁锥股日积月累的知识，报考专门接收湖北藉学子的国立十二高中二年级。功夫不负有心人，方谆高中榜首，直接由一名初中生跳级就读高二。高中毕业，抗战日紧，偌大中华，却容不下一间教室。此时的方谆同千千万万热血青年一样，毅然报名参军，浴血奋战在抗日战争前线。也正是因为方谆具备高中学历，加之才貌出众，不久被选进黄埔军校第17届步兵科。1949年9月随国民党部队撤至台湾岛，55岁那年以陆军上校军衔退役。

一家两岸别样情

20岁那年，一身戎着的方谆从部队告假回家结婚。婚假期满，旋即返回前线。一年后，他和第一任妻子的爱情结晶长子方启新来到国破山河在的战乱人间。当时，由于抗战结束，解放战争如火如荼，方谆便再也没机会返回故里，直至1949年9月大陆解放，方谆到台湾，一别五十年未能见到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娇妻和尚未谋面的儿子。身为小学教师的妻子，在多方探听无果，百等千回不见丈夫面的境况中，宣布同方谆离婚，而儿子启新则交由方谆的兄长抚养。一个家庭就这样散去。

远在台湾的方谆何尝不是日思夜想远在荆门的妻儿？然而，“一湾海峡”竟银河般将一对恩爱夫妇分开！都说牛郞织女一年一度鹊桥会，天上人间共团圆，可方谆同妻儿遥望海峡无边际，要知何日是佳期。鸿雁折翼，音讯全无。这时，一位身在宝岛，楚楚动人的湘西妹子——台南一家医院青年护士黄香英进入方先生的视野，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感情日渐升温，终于挚手昔枕，在台南市正式登记结婚。此后撷升为护士长的黄女士，为方谆生下两女一男。长女方芳，聪明灵利，台湾长庚医学院毕业后，师承其母，同丈夫在台北市开设一家私人诊所，爱心普度，医术精湛。夫妇二人对方谆二老孝顺有加。次女方梅活泼机敏，从业会统，婚嫁台湾复兴航空公司一副驾为妻，甚为恩爱。儿子方若愚毕业于远东技术学院机械系，就职一汽车驾驶教场总教练，已婚子女一对，幸福美满。

尽管方谆在台子女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八个内孙外孙环绕左右，可是，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对前妻的愧疚和对在荆门启新欠下的父爱无时不在隐隐作痛。而贤淑温良的黄女士的病逝，更令他寝食不安，归心凝重，思乡日深。

多少月朗星稀之夜，他或披衣临窗，倚栏遥望，“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多少清晨傍晚，他或临海登岸，或郊看落日，余光中那“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大陆在那头，我在这头……”的千年绝唱，时时拨动方谆的近似枯竭的心弦。不经意间，一位曾驰骋沙场，习惯金戈铁马的铁血硬汉，俨然修炼成一名充满悲壮情怀的诗人。方谆在诗中咏道：“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海水寒，相思在台湾。梅花开，梅花残，南方飞去人未还，一阵寒流来”。是呀，象方谆一样的羁台老兵何止一人，据有关资料显示，仅湖北藉在台老兵就超过10万！

方谆在台湾的生活是优越、殷实的，虽然夫人病逝，但子敬媳贤，女侍婿奉，且八孙绕膝，可谓其乐融融。可方谆就是食不甘味，夜不安枕，心事沉重。儿女们清楚，父亲是在思念养育自己的故土，和情缘难了的亲人。

1987年，台湾开禁，第一批“吃螃蟹”的回乡探亲老兵，象久固囚笼的金丝鸟，一个个踏上久违而熟悉的故乡！方谆，就是荆门县由台岛回乡的第一人！

沦桑不变游子心

捧一把故乡的土啊，默默倾诉游子心中苦，喝一口故乡的土井水啊，泪花闪闪游子心中美。方谆回家了，此时此刻，他仿佛从梦中醒来，人世沦桑，家乡巨变，惟有不变的，是方谆那颗扑扑跳动的贴近故土的心。乡亲们来了，五十余未曾见过的儿子来了，既激动又羞愧的多病前妻来了，家乡的父母官也来了……

直面这久别重逢，甚至是九死一生重回故里的闹热场景，方谆哽咽了，老泪纵横，“留守儿子”的扑通一跑，一声“爸爸”的呼唤，方谆泣不成声，旋即，老人的思绪如飞速倒转的VD，五十年前抛妻离子，远走台湾的一幕幕映上眼帘。时空的不断切换，令他百感交加，夜难寐。翌日，方谆在众多亲人的簇拥下，故里重游，象是在追寻那早已消逝的儿时的小城故事。变了，变了。断墙残垣换高楼大夏，荒郊野丘变越南新区，青石小巷改通衢大道，车水马龙，阵阵春风。“到处莺歌燕舞，旧貌换新颜”。老人走街串巷，下乡进村，访友走亲，邀朋聚友，整日沉浸在亲情，友情之中。然而，由于签证的时限，方谆要返回台湾了。面对前来送别的乡亲和地方官员，老人噙着激动的泪水说，大陆变化大，荆门变化大，家乡变化大，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也就在监别的头天夜晚，儿子启新邻居家的一个小孩因肠梗阻，顷立即送医院手术。但是，这家因筹不足800元住院费而揪心跺脚，当得知曾找启新借两百元救急，被启新婉言谢绝后，方谆先是登门抽出两百元交给对方，同时说明，这钱决不用偿还。回到家里，老人又告诫儿子，一定要有仁爱之心，要有助人为乐的美德。

乐持彩练当空舞

方谆返回台湾，不久又回到荆门，他践行了第一次返乡时的诺言。1994年7月，方先生还荣幸地出席了湖北省台胞属热爱家乡建设家乡表彰大会。

随着大陆与台湾交往帷幕的拉开，方谆由开始的一年一次返乡，继尔变成一年二次、三次甚至数次往返于台湾与开门之间。为两岸经济文化交流竭心尽力。他有着多种职务头衔：“台湾·中国华夏久经交流协会湖北省联络处主任、台湾·永嘉旅行社有限公司湖北地区业务总代理，湖北荆门市外商投资企业协会常务理事、湖北荆门台胞台属协会常务理事……

大陆改革开放为台胞投资兴业提供了广阔的天地，无限商机又为同宗同族同脉的炎黄子孙推动两岸经济发展打擂了坚实的平台。方谆先生是开门由台返乡的吃螃蟹第一人，对家乡的眷念和执着的爱心，则是生发方先生鼓励，推动，促进众多台胞回大陆投身建设与枸造和谐两岸关系的原动力。十数年间，他不仅率先在荆门投资开办生产研磨材料的两座工厂，而且独资兴办味新食品有限公司，数百万元的资金投入了故乡荆门这块隆起的热土地。同时，方先生又数次联络，介绍多名台商到荆门考察投资建厂、办公司，他们从投资中获得快乐，获得回报。

方谆先生，现已年八十有六。他耳聪目明，清瘦硬朗，风度依然。更可贵的是，虽在荆门和外地的公司交儿孙打理，但一再表示，联络更多台胞港胞及国外侨居朋友回大陆，回家乡投资兴办实业的志愿不变。

耄耋喜唱夕阳红

定居荆门，重归故里。年届耄耋的方淳先生，虽年年添岁，载载增福，可是他坦然的心理，淡泊的心态，豁达的心房，令老人谈锋甚健，记忆超人。除却往来台湾、开门，老人绝大部分时间在荆门度过。优雅的居室环境，众多的书籍杂志，友善的新朋老友让老人的晚年生活多姿多彩。方先生生活十分规律。每天7：30分起床，牛奶、点心，适量水果作为早餐，上午看报刊。杂志，间或接待来访者或外出会友，午餐以素为主，汤菜兼备，少量荤腥；饭后午休一小时，然后步行三公里，回家洁净后，或外出与老友们打打小麻将，或与外地甚至台湾的朋友、家人电话联络互致问候，或者看看古今中外的书籍、或听听音乐，晚餐时小酌半两红葡萄酒，沐浴后，再看看电视，晚十点最迟十一点就寝。

方先生还尤善养生长寿之道。在他的会客室里，笔者发现先生手书的《长寿十则》：“少肉多菜；少糖多果；少烦多眠；少衣多浴；少言多行；少盐多醋；少食多嚼；少怒多笑；少欲多施；少车多步。”和另外“三少”，即“少烟、少酒、少色。”

一位朋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方老：“方先生果能如此？”方老灿然笑答：“不信？你试着做下去，保准象我一样。”（啸一声）